山洞内,梁羽靠着冰墙,闭目浅息。
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神国土地上,他不敢彻底放松警惕进入深度睡眠,只是让身体和精神处于一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大约过了五六个小时,当洞外透过的冰墙的光线显示天色已经大亮时——
“轰!轰!轰!”
一阵巨大而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冰墙的震颤,将梁羽从浅息中猛然惊醒!
他瞬间睁开眼睛,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目光锐利地投向洞口的方向。
透过那层厚重的、半透明的冰墙,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站在洞外,挥舞着某种沉重的工具,一下又一下地、疯狂地砸击着他用来封住洞口的冰墙!
每一次砸击,都让冰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冰屑四溅,裂纹开始蔓延。
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般棱角分明的壮汉。
他穿着简陋的兽皮衣物,勉强遮住要害部位,露出大片古铜色的、仿佛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肤。
他手中抡着一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似乎是某种矿镐改造而成的重型武器,正咬牙切齿地、带着明显的敌意,疯狂破坏着梁羽设置的屏障。看这架势,显然是来者不善。
梁羽眯起眼睛,打量着洞外那个仿佛从蛮荒时代走出来的壮汉,在这种紧张的时刻,他居然还有闲心低声吐槽了一句:
“这穿着品味……确实不咋地。”
可惜,洞外那位原始人壮汉显然听不懂他的吐槽。
他一边继续疯狂挥动着手中的矿镐,一边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但充满了愤怒和威胁的吼叫声。
那嗓门之大,隔着冰墙和这么远的距离,都震得梁羽耳膜嗡嗡作响。
梁羽皱了皱眉,他可没有惯着对方、等对方慢慢砸开冰墙再公平决斗的打算。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身旁的冰墙上,魔力顺着指尖流入冰层。
刹那间,那面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布满裂纹的冰墙表面,瞬间凸起、延伸出数根尖锐的、如同长矛般的冰刺,无声无息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洞外那原始人的咽喉和心脏等要害部位刺去!
然而,预想中冰刺入肉、鲜血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咔嚓!咔嚓!”
几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些足以轻易洞穿钢板、由高度凝聚的寒冰构成的冰刺,在刺中那原始人皮肤的瞬间,竟然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纷纷崩断、碎裂!
甚至连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都做不到!
梁羽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么硬?!”
但他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并非那原始人的皮肤真的坚硬到堪比龙鳞,而是在冰刺即将刺中的瞬间,那原始人粗糙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极其淡薄、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的赤红色光芒。
正是这层光芒,如同最坚韧的铠甲般,轻易地崩碎了他的冰刺。
“又是这玩意儿……”
梁羽瞬间明白了过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真是麻烦。”
知道普通的攻击对这家伙无效,梁羽也停止了这种浪费魔力的行为。
他索性不再做无用功,就站在洞内,双手抱胸,冷眼看着那原始人一下一下地砸击着冰墙,仿佛在等待对方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眼看那厚重的冰墙在原始人疯狂的砸击下,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即将彻底破碎——
梁羽动了。
他右手虚握,那把冰晶狙击步枪瞬间在他手中重新分解、重塑,化作了他更加熟悉的、造型狰狞的魔刀千刃。
同时,他调动起体内那刚刚壮大了一些的赤红色光团,将其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如同给武器附魔般,附着在了魔刀千刃那由无数碎片构成的刀身中的其中一块碎片之上。
就在那原始人抡起矿镐,准备给冰墙最后一击的瞬间——
梁羽主动将冰墙分解、消散!
失去了支撑的冰墙碎片如同坍塌的积雪般轰然落下,扬起一片冰雾和碎屑!
而那原始人一镐砸空,身体因为惯性而微微前倾,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破绽!
就是现在!
梁羽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的魔刀千刃如同毒蛇出洞般猛然挥出!
那由上千块细小刀刃碎片构成的刀身,在挥出的瞬间便解体、散开,如同一片由金属碎片构成的狂风暴雨,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原始人全身笼罩而去!
每一片碎片都带着锋锐的切割力,在接触到原始人皮肤的瞬间,都被那层赤红色的光芒所阻挡,发出“叮叮当当”的、如同金属碰撞般的脆响,纷纷被弹开,无法寸进。
但梁羽的目的,从来不是靠这些分散的碎片破防。
他一直在观察,一直在等待。
在那上千块碎片如同飞蝗般笼罩原始人全身、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的同时,有一块碎片,一直悬浮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找到了!”
梁羽眼中精光一闪!
他发现了一个那层赤红色光芒没有覆盖到的死角——头顶!
那原始人的头顶,因为头发的遮挡和角度的问题,那层赤红色的光芒似乎相对薄弱,甚至可以说,存在着一个微小的空隙!
那块一直悬浮在空中的、附着着梁羽那缕赤红色光芒的刀身碎片,在梁羽意念的操控下,如同流星般,自上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从那原始人头顶的百会穴处,狠狠贯入!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贯穿皮肉和骨骼的声响。
那原始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矿镐无力地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却只有一股黑红色的血液从他口中涌出。
他那双充满了愤怒和嗜血光芒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变得空洞。
下一刻,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前栽倒,扬起一片尘土。
在他倒下的瞬间,一团比之前那些青狼和巨豹都要大上许多、足有拳头大小的、凝练无比的赤红色光团,从他的尸体中缓缓飘出。
与此同时,那块贯入他头顶的刀身碎片,也在梁羽的控制下,从尸体中飞出,其上附着的那缕赤红色光芒,与那团拳头大小的光团,仿佛受到了彼此的吸引,在半空中融合在了一起,然后,一同没入了梁羽的体内!
一股远比之前吸收那些野兽光芒时更加温暖、更加强大的能量,瞬间涌入梁羽的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赤红色的光团,在吸收了这团来自原始人的能量后,明显壮大了一圈,变得更加凝实。
而这一幕——梁羽从防守到反击,再到精准地找到原始人护体红光的弱点,一击必杀,并将其能量吸收的全过程。
被不远处,一棵大树后,一个同样穿着兽皮、但身形明显瘦小许多、脸上涂着泥彩、眼中充满了恐惧的原始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亲眼目睹了自己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之一,被那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外来者,用一种诡异而高效的手段,轻易击杀,甚至连神明的恩赐都被对方夺走。
那瘦小的原始人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他趁着梁羽还在收拾现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那瘦小的原始人如同受惊的羚羊,迅速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只留下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战斗余波。
梁羽站在原地,正在感受着体内那团新吸收的、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光芒所带来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正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强化着他的筋骨,提升着他的某种潜在资质。
这种感觉,比他之前吸收那些野兽光芒时要强烈得多。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实力提升的微妙感觉中时,一阵小心翼翼的、踩着落叶和枯枝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传来。
梁羽立刻从那种沉浸状态中退出,目光警惕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从那棵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树木后,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如同枯草般的棕色头发,脸上涂抹着几道用泥土和植物汁液混合而成的简易迷彩,身上穿着比刚才那个壮汉更加简陋、破旧的兽皮,勉强遮体。
他的身材瘦小,手中紧紧握着一柄磨得锋利的石刃短刀,刀身上还沾着些许未干透的暗红色痕迹。
他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那个逃跑的瘦小原始人没有去而复返,也没有其他危险后,这才仿佛鼓足了勇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梁羽靠近,在距离梁羽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一双深褐色的、如同小鹿般纯净而带着一丝惊恐的眼睛,看着梁羽。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了一连串梁羽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原始语言的粗犷和急促,同时,他的身体也在不停地比划着——他先是指了指地上那具已经身首异处的壮汉尸体,脸上露出愤怒和恐惧的表情。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做出一个被追赶、拼命逃跑的姿势。
接着,他又指向梁羽,竖起一个大拇指,做出一个“你很厉害”的夸赞手势。
最后,他指向梁羽,又指向自己,再指向山林深处某个方向,做出一个“跟我走”的邀请动作。
梁羽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手舞足蹈、连说带比划地努力表达,虽然语言不通,但结合刚才的情况,他大致还是猜出了对方的意思。
事情应该和他猜测的差不多——地上这个被他杀死的壮汉原始人,和他的同伴(那个逃跑的瘦小原始人),正在追杀眼前这个少年。
少年逃到这里后,发现了藏在山洞中的梁羽,而那个壮汉则将梁羽当作了少年的同伙,所以才有了开头那疯狂砸墙的一幕。
梁羽看着少年那急切而真诚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到梁羽点头,少年那紧绷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几分淳朴和感激的笑容。
他不再继续手舞足蹈地比划了。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沾血的矿镐,然后又拿出自己腰间那柄锋利的石刃短刀,走到那具无头壮汉的尸体旁,熟练地、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那颗已经被梁羽斩下的头颅,用兽皮包裹好,系在腰间。
他做这一切的动作非常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局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拉了拉腰间那颗包裹着人头的兽皮包袱,又朝着梁羽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他走了十几米,发现梁羽没有跟上,又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些着急地朝着梁羽连连招手,嘴里发出急促的、催促般的声音,同时不断指向自己要走的方向,示意梁羽跟他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恳求,仿佛在说:这里很危险,快跟我走,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