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绮丝站在空荡荡的神殿门口,那被缎带蒙住的脸庞上,表情阴晴不定。
她很清楚,梁羽失踪这件事,绝不可能瞒下来。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城外雾兽压境,灾厄即将再次降临,城内人心惶惶,而她刚刚带回了一个可能知道某些关键信息的“外来者”,结果这个外来者却在光明神殿里凭空消失了。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那些本就对她心存疑虑的红衣主教们会借题发挥,就连普通信徒的信仰都可能产生动摇。
她当机立断,立刻吩咐身边的一名侍从:
“你,马上去尤妮丝小姐的魔法道具店,告诉她们——梁羽在光明神殿里失踪了。
具体情况,等我回去再详细说明。”
侍从领命,匆匆离去。黛绮丝则转过身,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缓缓迈步,走进了空旷的神殿之中。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尊高大的光明神神像脚下。
虽然她也曾考虑过,梁羽的消失是否与这尊神像本身有关——毕竟,这里是整个神殿唯一可能存在“异常”的地方。
但在她心中,更倾向于另一个猜测:是神像,或者说,是神像所连接的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将梁羽“放逐”了,或者说,“接引”走了。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她打算等见到尤妮丝和茵弗蕾拉之后,再与她们详细商讨。
她站在神像正下方,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虔诚祷告手势——双手在胸前合十,指尖正对着神像的方向。
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属于光明圣女的神性之力,试图与这尊她供奉了多年的神像建立联系,询问祂是否知晓刚才发生的一切。
然而,以往只要她诚心沟通,总能得到一丝若有若无回应的神像,此刻却如同彻底沉寂了一般。
她的神性之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反复尝试了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黛绮丝的心,沉了下去。事情,似乎正在朝着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越来越偏离她的掌控了。
与此同时,梁羽处。
梁羽推开了那扇乳白色的庄园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庄园内部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加开阔,也更加……奇特。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他预想中的花园或宫殿,而是一条宽阔的、由某种光滑如玉的白色石板铺就的大道。
大道两旁,矗立着许多高大的雕像。
最靠近大门的,是一座极其引人注目的雕像。
那是一位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的少年,他身穿一袭仿佛由星光编织而成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造型古朴的魔杖,魔杖顶端指向前方,仿佛正在引导着什么。
少年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自信而张扬的笑容。
而最让梁羽确认其身份的,是少年身后那轮熠熠生辉的——神环。
那神环的样式,与他之前在黛绮丝身上见过的那个金色神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更加凝实,更加古老。
梁羽心中微微一动,继续沿着大道向前走去。
随着他的深入,道路两旁的雕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
每一尊雕像,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或站或坐,或手持武器,或捧着书本,姿态各异,栩栩如生。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在他们的身后,都悬浮着一枚或大或小、或璀璨或柔和的神环。
这些雕像,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历史,某种传承,某种……梁羽无法理解的过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小时。他终于走到了这条雕像大道的尽头。
那里,与其他地方林立着众多雕像不同,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尚未完成的雕像。
那雕像只雕刻了下半身,腰部以上的部分,还是一块粗糙的、未经雕琢的璞玉。
而在那座未完成的雕像旁边,有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秋千。
秋千由某种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藤蔓编织而成,正在轻轻地、仿佛无人推动般地前后摇晃着。
秋千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如同流淌的月光般的银白长发,发梢在秋千的晃动中轻轻飘荡。
她穿着一件简约而优雅的白色长裙,裙摆如同花瓣般散开,露出一双白皙小巧的赤足。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肌肤白皙胜雪,仿佛会发光一般。
但此刻,她那张绝美的小脸上,却写满了委屈,一双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般的眼眸,正眼巴巴地看着梁羽,仿佛一个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家人归来的孩子。
看到梁羽走近,她嘴巴一瘪,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明显不满的语气,率先开口道:
“坏人!”
她瞪着梁羽,仿佛梁羽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她的事情:
“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才来!”
这劈头盖脸的指责,让梁羽满脸都是问号。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少女,更谈不上让她等待。
但当他注意到少女身后那轮金光闪闪、晃得人眼睛发疼的神环时,他心中的疑惑,瞬间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神环,与他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雕像身后的神环,同出一源,但更加凝练,更加璀璨,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与权柄。想不注意都难。
梁羽被那金光晃得眼睛有些难受,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然后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你身后那个亮闪闪的东西,能收一下吗?
闪得我眼睛疼。”
少女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神环,仿佛这才意识到它在发光。
她撇了撇嘴,意念一动,那轮璀璨的金色神环便如同被关闭的灯光般,悄然隐去,消失在她身后。
她似乎对梁羽这个要求没有太大抵触,反而在满足了梁羽的要求后,伸出白皙的小手,在自己身边的虚空中轻轻一捏。
一张看起来就极其舒适、仿佛由最柔软的云朵凝聚而成的躺椅,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秋千旁边。
她指了指那张躺椅,语气带着一丝命令,又带着一丝期待和落寞,对梁羽说道:
“坐吧。
给我讲讲外面的画本与故事。”
她双手抓住秋千两边的藤蔓,小小的身体随着秋千轻轻摇晃着,目光却有些游离,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孤寂感:
“我被困在这里……已经好久了。”
她抬起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映照着这片永恒光明的空间:
“你知道吗?
每天,除了听那些人的祷告和忏悔,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地和我交流。
也就是这些年,偶尔有几个像你一样,能触及到神像核心的人,能在那里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梁羽没有立刻坐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女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他微微皱眉,打断了她的感慨:
“所以……你发现我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我从光明神殿弄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让我给你解闷?”
少女闻言,非但没有否认,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
“当然啊!
不然你以为我叫你来干嘛?”
她仿佛怕梁羽觉得自己亏了,连忙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
我会给你报酬的!
毕竟,我可是神明!
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神明”二字,她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梁羽心中虽然早有猜测,但当对方亲口承认时,他还是感到一阵恍惚。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坐在秋千上晃荡着双脚、一脸天真烂漫的少女,实在是很难将她与传说中那至高无上、创造世界、掌管光明的光明神联系在一起。
这神明……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他没有将心中的腹诽表露出来,而是顺着她的话,用一种带着几分恭敬和试探的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
那么,请问无所不能的神明大人——”
他刻意加重了“无所不能”几个字,观察着少女的反应。
果然,少女听到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了受用的笑容,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梁羽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既然您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大人,那为什么……您不能降临到人间,亲自去感受一下您所创造的世界的冷暖呢?
为什么要被困在这里?”
他这个问题问出的瞬间,少女那原本得意洋洋的笑脸,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她的脸颊如同充气般,迅速地鼓了起来,变得圆滚滚的,活像一只被抢了食物的河豚。
她气呼呼地将脑袋扭到一边,不再看梁羽,用带着明显赌气和不满的语气,大声说道:
“哼!”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更加大声地宣布道:
“神明大人很生气!
不想理你了!”
梁羽看着眼前这位气鼓鼓地将脑袋扭到一边、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神明大人”,心中那点对至高神只的敬畏和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威严莫测的光明神?
这分明就是一个因为没人陪她玩、正在闹别扭的小女孩嘛!
而且,看这架势,恐怕一根棒棒糖就能轻易拐走。
他知道,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闹脾气的“神明大人”给哄好了。
他摸了摸身上,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哄艾琳娜开心,特意做了一些冰糖葫芦,还剩下几串放在储物空间里。
那山楂是他精挑细选的,个大饱满,裹上熬得恰到好处的糖浆,酸甜可口,他自己尝过,味道确实不错。
他心念一动,手中便多了一串红润晶莹、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冰糖葫芦。danzi他走到少女面前,将那串糖葫芦递到她嘴边,语气带着一丝哄小孩般的温和:
“来,张嘴,尝尝这个。
这个可好吃了,保证你以前没吃过。”
少女原本正气呼呼地扭着头,不想理这个一见面就问她伤心事的“坏人”。
但那股酸甜交织的诱人香气,却如同调皮的小精灵,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红润剔透的果子,裹着一层晶莹的糖衣,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看起来确实很好吃的样子。
她咽了咽口水,但身为神明的尊严,让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原谅对方。
她努力板着小脸,维持着那副“我很生气”的表情,用带着一丝傲娇的语气说道:
“哼!
既然是你诚心诚意供奉的贡品……那本神明大人,就勉为其难地品尝一下好了!”
她嘴上说着“品尝”,动作却一点儿也不慢。
话音刚落,她的小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梁羽手中“拿”过了那串糖葫芦,然后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咔嚓”一声,咬下了最顶端的那一颗。
那一瞬间,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
脆脆的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悦耳的声响,紧接着是山楂那微微的酸,与糖衣的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舌尖上绽放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奇妙而美妙的滋味。
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小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蠕动着,活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小松鼠。
很快,那一串糖葫芦就被她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消灭得干干净净。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糖渍,然后将那根光溜溜的竹签往旁边一扔,再次向梁羽伸出了小手,理直气壮地、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说道:
“贡品!
我还要吃!”
这时梁羽再次拿出一串糖葫芦,只不过没有立刻将糖葫芦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