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那冰冷、沉重的铁链,梁羽在绝对的黑暗中又前行了不知多久。
时间与距离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手中锁链那恒定不变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凉触感,以及脚下那坚实却奇异的地面反馈,提醒着他仍在移动。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并非因为疲惫或放弃,而是从手中紧握的、一直向前延伸的锁链上,传来了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反馈。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锁链。
“哗啦……”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锁链不再是无阻力地向前延伸,而是在前方某个点,传来了明显的阻滞感和沉重的拖拽感,仿佛锁链的另一端,终于拴住了某个庞然大物。
梁羽心头一紧,手上晃动的力道悄然加大。
“哗啦啦——铛!”
这一次,反馈更加明显。
一阵沉闷、结实、带着金属特有共鸣的金铁交击碰撞声,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这片连声音都被吞噬的黑暗中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那是锁链与某种坚硬物体。
很可能是锁链尽头连接的“目标”,相互碰撞、摩擦发出的声响。
“找到了……”
梁羽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更深的警惕。
锁链的尽头,就在前方不远。
那里,很可能就是伊娜贝尔隐藏本体的关键,或者至少是这片黑暗领域的核心之一。
不然茵弗蕾拉不会将他送到这个地方。
然而,黑暗依旧浓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尽管听到了声响,确定了大致方向,他依旧完全看不见前方究竟锁着什么东西,是伊娜贝尔本人?
是某个强大的死亡造物?
还是……别的什么?
但这并没有阻止梁羽。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
他松开了一直作为“向导”的锁链中段,顺着锁链延伸的方向,缓缓地、极其谨慎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向着前方那片刚刚发出碰撞声响的黑暗,摸索而去。
指尖先是划过冰凉的空气,然后再次触碰到那粗糙冰冷的锁链表面。
他沿着锁链,一点点向前探去。锁链的直径似乎在这里有所变化,或者与什么东西紧紧缠绕在一起,触感变得更加复杂。
摸索了大约半臂的距离,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与锁链的圆柱形截然不同的物体。
那是一根……棍棒状的长条形物体。
触手冰凉、坚硬、表面似乎覆盖着某种细腻的、非金属的材质。
类似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骨质或稀有木材,但又蕴含着远超木石的沉重质感。
这根“棍棒”似乎与锁链紧密相连,或者,锁链正是缠绕、禁锢在它的某一部分上。
梁羽的手掌顺着这根“棍棒”的轮廓缓缓移动、握拢。它比成年人的手臂略粗,长度难以估量,但握持处似乎经过符合人体工学的细微调整,手感……意外地“趁手”,仿佛就是为被握持而设计的。
然而,就在他的五指刚刚收拢,用力握紧这根“棍棒”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烧红烙铁放入冷水,又像是某种尖锐之物刺破坚韧皮革的声音,从他的掌心与“棍棒”接触的位置骤然响起!
剧痛!
一股尖锐、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刺痛感,如同最细的冰针,瞬间从他的掌心劳宫穴位置狠狠刺入,沿着手臂的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心扉!
那痛感并非持续,而是爆发性的、一掠而过,却留下了清晰的、如同被灼伤又似被冻伤的麻痹与残留痛楚。
与此同时——
梁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或者说某种更本质的生命力与魔力混合的“流质”,正顺着掌心那被刺破的微小创口,被一股冰冷、贪婪、不容抗拒的吸力,疯狂地抽取、吞噬!
流失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那“棍棒”是一个干涸了无数岁月的沙漠,瞬间将他掌中的血液吸走了一小股!
不过,这种感觉仅是在一瞬间。
剧痛与血液流失的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极快。
就在梁羽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心神剧震、几乎要下意识松手或反击的刹那,那刺痛感和吸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得……如果不是掌心那残留的、火辣辣夹杂着冰寒的痛感依旧清晰,他甚至会以为那只是自己在绝对黑暗中因紧张而产生的短暂幻觉。
“怎么回事?!”
梁羽心中警铃大作,握着“棍棒”的手却因那瞬间的剧变和残留的麻痹感而僵硬了一瞬,没能立刻松开。
而就在他这失神的、不足十分之一秒的间隙——
异变,已然完成!
他手中那根吸收了微量血液的“棍棒”,仿佛被注入了最原始的激活密码,内部某种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恐怖的存在,苏醒了!
“轰——!!!!”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狂暴到顶点、仿佛要将灵魂都点燃焚尽的赤红光芒,毫无征兆地、以梁羽握持的“棍棒”为核心,轰然爆发!
那光芒炽烈、灼目、充满了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瞬间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将这片永恒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彻底撕裂、照亮!
红光太过耀眼,梁羽只觉得眼前一片灼痛的白芒,即使他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那红光也仿佛能穿透眼皮,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他不得不猛地扭过头,用另一只手臂死死挡在眼前。
红光仅仅持续了一瞬,或许不到半秒。
但就在这一闪而逝的炽烈红光照耀下,整个黑暗空间的景象,被短暂地、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梁羽即使紧闭也受到冲击的视觉残留中——
这是一个空旷、巨大、看不到边际的黑暗殿堂。
地面是冰冷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色材质。
无数条同样冰冷、粗大、表面流转着暗沉死亡符文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无尽的黑暗中延伸出来,如同蛛网,又如同囚笼的栅栏,全部汇聚、缠绕、死死地锁在殿堂中央的一个“物体”上。
而那“物体”,正是他手中握着的“棍棒”的真正形态——一把巨大、狰狞、造型古朴而充满不祥美感的暗红色镰刀!
镰刀的柄部是暗沉如血凝的金属,缠绕着仿佛活物般的暗金色纹路。
而那弯月形的、足有两人高的巨大刀刃,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深渊暗影糅合而成的、不断流转变化的暗红色,刃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最骇人的是,在那镰刀宽阔的刀刃靠近连接处,赫然镶嵌着一颗紧紧闭合着、仿佛在沉睡的、硕大的、暗金色的、布满细微血管状纹路的“眼球”!
红光爆发的源头,似乎正是那颗紧闭的“眼球”,以及整个镰刀刀身上疯狂流转的暗红光泽!
红光一闪而过,照亮了整个空间。
然而,除了以梁羽身体为中心、半径约一米的狭小范围,被那镰刀自身残留的、微弱许多的暗红幽光勉强照亮之外。
其他地方的光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再次迅速、彻底地陷入了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之中。
仿佛刚才那照亮一切的爆发,只是一个短暂的、激烈的噩梦。
“呃……”
梁羽缓缓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双眼因为刚才的强光刺激而依旧刺痛、流泪,视野中充满了斑斓的色块和黑影。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过了好几秒钟,那令人不适的视觉残留和刺痛感才稍稍缓解,勉强能够视物。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低下头,看向自己依旧紧紧握着的右手,以及手中那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暗红色幽光的物体。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借着那镰刀自身散发的、如同余烬般的暗红光芒,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巨大、狰狞、暗红、金纹、闭合的眼球、冰冷的死亡气息……
一切特征,与茵弗蕾拉之前的描述,严丝合缝。
梁羽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他完全明白了。
手中握着的,绝不是什么“棍棒”,也不是普通的武器。
这是——
“拥抱死亡的魔女”,伊娜贝尔的象征,她那把传闻中极度危险、带着闭合“眼球”的、暗金纹路暗红色巨型镰刀!
而他,竟然在黑暗中,鬼使神差地,握住了这把死亡之镰的刀柄!
甚至,还以自身鲜血为引,似乎……“唤醒”或“激活”了它的一部分?!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混合着残留的刺痛和一丝诡异的、仿佛与镰刀建立了某种微弱联系的悸动。
梁羽站在重新笼罩的黑暗里,握着这把散发着不祥幽光的死亡之镰,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他感受到了这把镰刀上面的情绪。
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忆出现着一个念头。
拿起它!
拿起它!
拿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