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梁羽那番“打屁屁”的威胁如同热油浇在伊娜贝尔的怒火上,将她的情绪彻底引爆、死亡大军疯狂上涌的关键时刻——茵弗蕾拉等待的破绽,出现了!
伊娜贝尔因极致的羞愤和杀意而产生的剧烈情绪波动,引发了体内死亡魔力的不自觉震荡与暴走。
这股暴走虽然瞬间增强了下方“军队”的威势,却也如同在漆黑海面上点燃的烽火。
让她那一直巧妙隐藏在层层死亡气息与空间褶皱之后的本体位置,因为魔力失控的瞬间逸散,被茵弗蕾拉那如同最精密雷达般铺开的感知网络,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茵弗蕾拉那双一直微阖、专注于探测的眼眸,猛地睁开!
金框眼镜后的瞳孔中,紫色的星芒骤然一闪而逝,那是锁定了目标的锐利光芒。她找到了!
也就在这时,忍了伊娜贝尔许久嘲讽、一直保持沉默、专注于“本职工作”的茵弗蕾拉,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慵懒尾音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调侃调子,只是这次,里面多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得意。
“哎呀呀~”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下方越发喧嚣的死亡浪潮声,精准地“送”向了某个刚刚暴露的方位。
“小丫头片子, 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生闷气,还乱放‘魔力烟花’了?”
她刻意用了“小丫头片子”和“魔力烟花”这种轻佻的比喻,然后才慢悠悠地,用一种宣布惊喜般的语气说道?
“姐姐我啊,可是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哦~ 就在……嗯,你刚才‘放烟花’最亮的地方附近~怎么样,期待吗?”
梁羽听见茵弗蕾拉这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意有所指,立刻明白——位置确定了!
茵弗蕾拉不仅找到了伊娜贝尔,甚至已经在那个位置布下了某种后手。
接下来,就是收网或者摊牌的时刻了。
然而,梁羽却出乎意料地,对着身旁已经准备有所动作的茵弗蕾拉,快速而有力地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
稍等,还没完。先别动她。
茵弗蕾拉眉头一挑,有些不解,但看到梁羽眼中那抹未散的、对“魔镜”信息的执着,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计算,她瞬间明白了。
这小子……还想套更多话。
她撇了撇嘴,但终究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戏,同时暗中维持着对伊娜贝尔方位的锁定和“惊喜”的待激发状态。
梁羽转向“空气”,脸上那副“教训小孩”的表情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混合了不耐烦、质疑和失望的表情。
他继续用那种“我很忙,别浪费我时间”的语气,对着伊娜贝尔的方向,虽然不确定具体方位,但气势要足,大声说道。
“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吵也吵了,打手也派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质疑。
“你到现在,关于魔镜与那名魔女,还是一个有用的字都不肯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带着轻蔑的语气,自言自语般说道。
“哦——我明白了。 是因为你压根就不知道吧?根本就是在不懂装懂,胡搅蛮缠,对吧?”
随即,他换上一副“果然如此”、“我早就该想到”的痛心疾首表情,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被愚弄”的懊恼。
“我就知道! 你这种脾气暴躁、心智不成熟、整天只会抱着镰刀装深沉的小萝莉,怎么可能会知道关于那种古老魔镜和强大魔女的事情?是我太天真了,居然还对你抱有期望。”
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对自己很失望。
“可恶啊!我居然还被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小骗子给骗了,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真是……啧!”
看着梁羽这副唱作俱佳、将“被欺骗的纯情大叔”演得活灵活现的样子,一旁的茵弗蕾拉已经非常努力地在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发出破坏气氛的笑声,肩膀都因为憋笑而微微抖动。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分明是梁羽在故意用激将法和贬低,反向刺激伊娜贝尔,套她的话!
而且,以茵弗蕾拉对伊娜贝尔性格的观察,她很清楚,伊娜贝尔这种骄傲、敏感、极度厌恶被轻视、尤其是被当成“小孩子”和“骗子” 的性格,就是吃梁羽这一套!
越是质疑她,贬低她,她越是要证明自己,越容易在情绪冲动下说出不该说的话。
事实,跟她预想的果然大差不差。
梁羽那一连串“骗子”、“不知道”、“装模作样”的指控,尤其是最后那痛心疾首的“被骗了”,如同最精准的毒刺,一根不落地扎在了伊娜贝尔那根名为“自尊”的神经上!
“呸!”
一声充满怒意和鄙夷的脆响,伊娜贝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冰冷平静,而是充满了被彻底激怒后的尖锐和不假思索。
“你才是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
她似乎气急了,口不择言地骂了一句,然后急于证明自己,话匣子如同被强行撬开?
“我才没有骗你! 谁不知道了?!那面破镜子……”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破镜子”这个带有个人情绪的称呼,顿了一下,但怒火让她顾不上太多,几乎是脱口而出。
“魔镜在‘露莎姐姐’的手里! 一直都是由她保管的!这是所有知道那面镜子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这个无知、愚蠢、以貌取人的混蛋!!”
当“露莎姐姐”这个名字毫无防备地从她口中冲出来时,那股因为被质疑、被轻视而熊熊燃烧、驱动她反驳的上头劲,仿佛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突然就掉了下来,迅速冷却。
糟了!
伊娜贝尔瞬间明白——自己中了这个混蛋的激将法,被套话了!
她居然在气头上,把露莎姐姐的名字说了出来!
这虽然不是绝密,但也绝不是能随便告诉一个来历不明、疑似“变态”的男人的信息!
不过,既然说了,也没必要说一半藏一半,这不是她的性格。
而且,提及“露莎姐姐”这个名字,也让她的情绪从单纯的愤怒,转向了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状态。
只是,在说出更多之前,她还是强压下被套话的懊恼和羞愤,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但多了一丝郑重其事,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和劝诫?
她对着梁羽的方向,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想好了?”
她的声音在死亡大军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
“确定,要知道后面的事情? 关于露莎姐姐,关于那面镜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最后的决心,语气带着一种“最后的机会”的意味?
“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带着你的‘大奶牛’和那两个小丫头,立刻离开,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也没来过这里。
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好心”的劝退,让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连茵弗蕾拉都收起了看戏的表情,金框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她很清楚一件事,虽然她对伊娜贝尔并不是很熟悉,接触也仅限于魔女之间流传的一些模糊印象和今晚的交锋,但以她的阅历判断,伊娜贝尔本质上并非那种穷凶极恶、滥杀无辜的魔女。
她此刻的警告,恐怕不是无故放矢。
于是,茵弗蕾拉也罕见地、认真地,侧过头,对着梁羽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小男人,”
她这次没有用调侃的语调。
“她的话,你认真考虑一下。 伊娜贝尔……不是那种会虚张声势、用无聊谎言吓唬人的人。
她既然这么说,后面牵扯到的事情,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得多,危险得多。”
一个暴躁但骄傲的死亡魔女的郑重警告,加上茵弗蕾拉这个老牌魔女的严肃提醒……这其中的分量,梁羽不可能不懂。
只是,她们怎么劝,也不可能改变梁羽的想法。
魔镜,或者说,魔镜与拥有魔镜的那位名为“露莎”的魔女,他必须要见上一面,必须找到相关的线索。
这关乎艾琳娜的身世与未来,或许也关乎他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谜团,甚至可能关乎更深远的东西。他无法在此退缩。
这一次,梁羽收敛了所有戏谑、轻佻和表演。他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定。
他没有再称呼对方为“小萝莉”,而是用清晰、郑重、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的声音,回应道。
“伊娜贝尔。”
他叫了她的名字,以示正式。
“我现在很清醒。”
他目光仿佛能穿透土墙,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我也非常、非常确定,我要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铁砧上。
“我有不得不见‘露莎’一面的理由。 我也有不得不找到那面魔镜的理由。 这理由,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意志和破釜沉舟的觉悟,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伊娜贝尔从那斩钉截铁的语气中,清晰地感受到了梁羽的认真、坚决,以及那份不惜一切的决心。
那不是好奇,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沉重的使命感或执念。
她沉默了片刻。
高空中,只剩下下方死亡大军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以及风声呜咽。
然后,伊娜贝尔那冰冷、稚嫩,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和淡淡怅然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的两句话,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蕴含着足以让知情者心神剧震的巨大信息量。
“露莎姐姐……”
她的声音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但很快被冰冷覆盖。
“她已经死了。”
“所以,很抱歉。”
她的话里听不出多少歉意,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
“我想,你是见不到她了。”
第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梁羽和茵弗蕾拉心头!
死了?
那位持有魔镜的魔女“露莎”,已经死了?!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伊娜贝尔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说出了更加令人心悸、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忌惮与恐惧的话语。
“至于那面魔镜……”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到。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露莎姐姐死后,它……”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了那个充满敬畏与不祥的代词。
“应该是在……‘祂’的手中。”
“祂”!
一个单数第三人称,却用了首字母大写!
露莎已死。魔镜易主。
而新主人,是某个被伊娜贝尔称为“祂”的、让她都感到深深忌惮甚至恐惧的存在!
信息量爆炸!
梁羽寻找魔镜的线索似乎断了,又似乎指向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深邃、完全未知的恐怖方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下方死亡大军的喧嚣,似乎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