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从四面八方涌来、饱含怒意的“大奶牛”称号和挑衅话语,茵弗蕾拉非但没有丝毫意外或紧张,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她甚至悠闲地抬手理了理鬓边并不凌乱的发丝,对着身旁的梁羽,用一种“看吧,我就知道”的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你看,”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空气中残留的回音。
“她急了。”
那副游刃有余、甚至带着点“逗弄小孩子”般的态度,仿佛对方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拥抱死亡的魔女”,而只是一个被抢了糖果后炸毛的小丫头。
梁羽看着茵弗蕾拉这副模样,也是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女人,果然无论面对什么场面,那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慵懒和毒舌都不会变。
不过,这也让他心中稍定——茵弗蕾拉越是表现得轻松,往往意味着她对局面越有掌控力,至少是心理上的优势。
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声音惊动的艾琳娜和琳露,则迅速从房间角落聚拢到了梁羽身边。
艾琳娜小脸绷紧,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箱子,黑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和担忧。
琳露更是进入了战斗状态,粉色毛发微微炸起,耳朵警惕地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呜噜声,目光不断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梁羽见状,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艾琳娜的的肩膀与琳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问题不大,别紧张。”
他目光示意了一下好整以暇的茵弗蕾拉。
“这位……算是茵弗蕾拉的‘老熟人’了。她们‘姐妹’之间有点‘小矛盾’,咱们看着就好。”
“老熟人?”
艾琳娜狐疑地看了一眼茵弗蕾拉,又回想起刚才那声音咬牙切齿喊出的“大奶牛”称呼,以及茵弗蕾拉对此毫不动怒甚至有些得意的反应……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茵弗蕾拉那傲人的曲线上,然后又飞快地、偷偷地对比了一下自己,虽然隔着衣服不明显。
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噘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混合着羞恼、一丝不甘,还有对茵弗蕾拉这种时候还在“炫耀”的不满。
很快,听到梁羽明确说“问题不大”、“她们之间的事”,艾琳娜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但出于对梁羽的信任,她还是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拽着还在东张西望、似乎想找声音来源干架的琳露,转身回到了房间更内侧、相对远离门口的位置,抱着哈基米躺下,但耳朵依旧竖着,密切关注着门口的动静。
琳露被艾琳娜拽走,还有些不情愿地回头望了望,但在梁羽肯定的眼神和艾琳娜的拉扯下,还是乖乖跟着去“休息”了,只是粉色尾巴依旧不安地轻轻摆动。
打发走了两个小的,梁羽和茵弗蕾拉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对彼此反应的默契,以及面对未知“客人”时的一种心照不宣的镇定。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向这土石堡垒唯一与外界相连的“大门”——那是地板中央一个预留的、通往下方螺旋阶梯的方形开口,边缘有粗糙的土石台阶向下延伸。
他们来到开口边缘,并肩而立,如同主人等待客人登门。
下方,窸窸窣窣、令人牙酸的攀爬声正由远及近,沿着那漫长的螺旋阶梯传来。
声音密集而杂乱,不似人类脚步,更像是无数细足或骨骼摩擦石面的声响。
显然,正如他们所料,那位“死亡魔女”并没有亲自爬楼梯,而是派遣了某种“炮灰”先行探路或消耗。
听着下方越来越近的爬行声,梁羽忽然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茵弗蕾拉,用毫不避讳、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对了,这位‘小萝莉’魔女……”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茵弗蕾拉的描述虽然带偏见,但形象似乎挺贴切?
“总该有个名字吧? 一直‘拥抱死亡的魔女’或者‘小丫头片子’叫着,也不太礼貌。”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问邻居家小孩叫什么。
然而,还未等茵弗蕾拉回答,那个冰冷、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便抢先一步,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打断了梁羽的问话。
或许是不想自己的名字从茵弗蕾拉那个“大奶牛”口中说出来,沾染上对方的气息,又或许是想亲自宣告自己的存在与威严。
“无礼之徒!”
那声音带着被忽视的不满,随即转为一种刻意拔高的、充满宣告意味的语调。
“给本小姐听清楚了!”
每个字都像是冰晶碰撞,清脆又寒冷。
“吾乃执掌生死界限、司掌凋零与新生的魔女,是行走于终末与开端之径的……”
她似乎在准备一个冗长而充满中二气息的自我介绍,试图在名号上压倒茵弗蕾拉。
但茵弗蕾拉显然没耐心听她念完。
就在那声音说到“掌控生与死权柄的魔女……”时,茵弗蕾拉轻轻嗤笑一声,用她那特有的、带着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厌烦的语调,清晰而直接地打断了对方,吐出了一个名字。
“伊娜贝尔。”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任何前缀,没有尊称,就像在叫一个普通人。
“…………”
在茵弗蕾拉说出了这个名字的瞬间,那个回荡的声音突然就沉默了。
下方的爬行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空气中弥漫的死亡寒意,仿佛也凝滞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被冒犯、被轻视、以及某种更深层情绪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高空堡垒。
这沉默持续了数秒,久到梁羽都以为对方是不是被气跑了。
然后,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刻意拔高的宣告感,也不再充满怒意,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湖底缓缓浮起。
“果然……”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咀嚼着某种苦涩又释然的滋味。
“我讨厌你,不是没有原因的,茵·弗·蕾·拉。”
她一字一顿地叫出了茵弗蕾拉的全名,那声音里,再无之前的跳脱和怒意,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厌恶。
得了。
听这连昵称都省略、直呼全名的冰冷语气,梁羽就知道,这位“小萝莉”魔女是彻底炸毛了,被茵弗蕾拉那轻描淡写方式点燃了炸药桶。
他不由得在心底叹息一声,看来“大奶牛”这个绰号的杀伤力,远不如被直呼本名、还被用那种态度打断自我介绍来得大啊。
“唉,”
他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茵弗蕾拉,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感慨道。
“果然是个小孩子。”
他指的是这种被轻易戳中痛点、情绪反应直接又剧烈的性格。
而一旁的茵弗蕾拉,非但没有觉得自己过分,反而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红唇勾起一抹“看吧我就说”的得意笑容,用同样感慨的语气附和道。
“可不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嘛~心眼比针尖还小,说两句就急眼。”
她甚至还耸了耸肩,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下方,伊娜贝尔没有再用声音回应他们的调侃。
但沉默,往往意味着更直接的行动。
几乎就在茵弗蕾拉话音落下的瞬间,下方螺旋阶梯上原本就密集的窸窣爬行声,骤然变得急促、猛烈、如同海潮拍岸般轰响起来!
攀爬的速度明显加快,而且数量似乎也在急剧增加,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利爪抓挠石阶的声音连成一片,仿佛有无数的死亡之物。
正被主人的怒火驱动着,不顾一切地向上冲锋,誓要尽早抓到、撕碎上方那两个不知死活、竟敢如此调侃她的男女!
梁羽和茵弗蕾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玩脱了”的微妙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预料之中”的冷静。
他们早就料到言语挑衅会激怒对方,加速冲突,而这正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逼出对方更多手段,或者,让隐藏在炮灰后面的“正主”更快现身。
听着下方如同死亡潮水般迅速逼近的声响,梁羽却仿佛毫不在意。
他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更靠近阶梯开口的边缘,微微提高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好奇、甚至有点自来熟的语气,朝着空无一物的下方喊道,
“小萝莉~”
他故意用了这个茵弗蕾拉之前用过、显然会让对方更炸毛的称呼,语气轻快。
“别光顾着生气嘛,我想问你个事儿。”
他顿了顿,似乎真的在斟酌用词,然后才问道。
“你知道……一面边框有金色纹路的魔镜,在哪里吗?
或者说,她在那一位魔女的手上?”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兀,与当前剑拔弩张、死亡大军压境的氛围格格不入。
仿佛他不是在被一个危险的魔女追杀,而是在集市上向一个可能见多识广的路人打听一件古董的下落。
果然,伊娜贝尔对他的称呼可谓是十分不满意。
“小萝莉”三个字显然又戳中了她的某个痛点,或者说,她对自己“年幼”外表的复杂心结。
从下方骤然又猛烈了几分的爬行声和空气中骤然加深的寒意来看,她原本是打定主意不再搭理梁羽这个“无礼之徒”的,准备直接用死亡大军教他闭嘴。
然而,当梁羽的后半句话——关于“一面带有金色纹路的魔镜”——清晰地传入这片被死亡气息浸染的空间时,那原本如同沸腾油锅般躁动的死亡寒意,竟然……突兀地凝滞了一瞬。
下方汹涌的爬行声似乎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