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弗蕾拉闻言,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先微微侧头,金框眼镜后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团在蚁群中左冲右突、火焰与野性交织的粉色身影。
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评估,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混杂着兴味与某种深意的考量。
对于梁羽分配的任务,她似乎并不在意,甚至有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对付藏在阴影里的家伙,本就是她的专长之一。
她更在意的,似乎是梁羽要主动去“处理”那只正处于狂暴状态的兽娘。
“随你。”
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但其中蕴含的认真却不容忽视。
就在她准备化作一道阴影融入周围环境前,她停顿了一下,侧过脸,对着梁羽,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特定重音的话语,特意叮嘱了两句。
“小心点,”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梁羽刚才被头槌撞过的胸口,又落到他握着武器的手上。
“别受伤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同伴关心,但她微微加重的语气,却暗示着更深层的含义。
紧接着,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略快,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特别是,别让她沐浴到你的血。”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狂野的兽娘,眼神深邃,“不然,事情会变得非常、非常麻烦。”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补充道,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那弧度里混杂着警告、戏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至少,你看上的这只‘哈基米’,就不会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副‘只是有点狂’的样子了。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那种‘麻烦’的。”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带着明显的禁忌色彩。
她提到了梁羽那特殊血液可能带来的未知后果,并且直接点明了这种后果与那只兽娘结合会产生超乎预料的麻烦,甚至可能彻底改变兽娘的状态——从“有点狂”变成某种更不可控、更危险的存在。
叮嘱完毕,茵弗蕾拉不再停留。
她整个人的气息仿佛瞬间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身影如同墨滴入水,悄无声息地“溶解”在了矮墙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缕极其淡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残痕,指向蚁群涌来的更深处的黑暗。
显然,她已经动身去搜寻那个藏头露尾的“老鼠”了。
留下梁羽站在原地,消化着茵弗蕾拉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他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又看了看下方那只越战越勇、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狂野兽娘,眉头紧锁。
“不会是想看到的样子……沐浴我的血……”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幻。
六年前用血救艾琳娜的情景,以及之后她体内力量的复杂变化,瞬间掠过脑海。
茵弗蕾拉不会无的放矢,这警告必须牢记。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特殊蚂蚁似乎察觉到了茵弗蕾拉的消失,嘶鸣一声,不再单纯防守,开始主动向兽娘发起更具压迫性的冲击,试图将她彻底逼向矮墙方向。
而兽娘也战意沸腾,长枪与火焰爪影齐出,与特殊蚂蚁缠斗在一起,战场进一步向这边推移。
梁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和隐隐的不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剑,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
“好了,‘哈基米’。”
他对着下方那团炽热的火焰低语,仿佛对方能听懂。
“让我们看看,怎么才能让你这‘炸毛’的状态……稍微冷静下来,顺便,把那只碍事的大蚂蚁给解决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纵身从矮墙上一跃而下,如同精准切入战场的利刃,朝着兽娘与特殊蚂蚁的战圈边缘落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在不被兽娘误伤、更绝对不能让她碰到自己血的前提下,干扰特殊蚂蚁,打破它的引战。
并尝试……与这只狂暴的“火焰哈基米”建立某种“沟通”,或者至少,让她转移一部分火力。
梁羽的靴底刚触及下方焦灼滚烫的地面,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便如同实质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不是来自前方正与特殊蚂蚁激烈缠斗、火焰滔天的兽娘——她的敌意虽狂野,却直接而纯粹,指向明确。
这股恶意更阴冷,更黏腻,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残忍的戏谑,仿佛他并非一个战士,而是一只落入蛛网、正在挣扎的飞虫。
它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蚁群那无数双惨绿复眼的凝视深处,更来自那片蚁群涌出的、更深沉的黑暗——那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场它亲手导演的围猎。
“呵,还真把我当软柿子了?”
梁羽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
他并未慌张寻找恶意来源,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于当下最实际的威胁——那如同黑色潮水般从侧翼和后方合围上来、试图将他与兽娘一并吞没的普通蚁群。
他右手握着的精钢短剑并未立刻刺出。只见他手腕一抖,短剑在掌心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由正握变为反握,剑尖朝下,剑身紧贴小臂。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空气中的水汽与魔力被他左手瞬间抽取、凝聚!
一道冰蓝色的寒流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并非无目的地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精准地缠绕上他右臂反握的短剑!
“铮——!”
一声清越如冰晶碰撞的鸣响!
短剑的剑身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冰蓝光华,那光华迅速延伸、塑形!
剑柄化为弓身的中段握把,剑身向前后两端急速拉伸、弯曲,化为流畅而充满弹性的弓臂!
而那冰蓝色的寒流则顺势缠绕、凝结,在弓臂两端之间,构筑出一根完全由凝实寒冰魔力构成的弓弦!
整个过程在呼吸之间完成。
梁羽右臂原本反握的短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通体流转着冰蓝光泽、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元素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