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气息在攀升。
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如同潮水涨起般的持续上扬。
他腰间的黑焚令在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墨金色光芒,将整片道域的火焰都向着他的方向牵引。
石台之上那具白玉遗骨表面上的黑焰正源源不断的向他飞来,注入他的体内。
杨灵在第一瞬间动了。
他的身形在虚空法则的推动下直扑墨渊,梦魂枪的枪尖凝聚了全部银光,万千幻蝶收束为一道极细的光针,直刺墨渊的眉心!
周林鹤几乎在同一时刻催动丹鼎大阵,那座覆盖方圆数十丈的阵法轰然运转,将青白丹气凝聚成一道粗逾数丈的光柱,从上方直压而下!
苏清玄则将焚天令高举过头,赤白光芒全力激发,试图以焚天令与黑焚令之间的共鸣来干扰墨渊对道域的掌控!
然而三重攻势再次落向墨渊的瞬间,墨渊只是抬起了头。
整片道域的墨色火焰在他抬眼的那一刻同时向外扩张又向内收缩,像是大地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了次心跳。
银针在墨渊身前三尺之处便被一层无形的墨焰屏障挡住,银光在屏障表面炸开一圈涟漪,然后无声湮灭。
青白光柱在落下的途中被墨焰一卷,光柱的轨迹骤然偏转,擦着墨渊身侧砸入焦土之中,炸开一片飞溅的石屑。
焚天令光芒虽然让黑焚令震颤了一瞬,可那种震颤只在瞬息之间便被墨渊强行压下。
墨渊的气势还在攀升。
杨灵感觉到自己的身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了后方,像被一只巨手轻轻按住了肩头向后推去。
他催动玄龟权柄稳住身形,梦魂枪在身前划出一道银弧,可那股力量太过绵密、太过沉厚,他依然被推退了百十余丈,双足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痕才堪堪稳住。
杨灵的面色微微一沉。
周林鹤的丹鼎大阵在那股道域反震之力之下骤然炸裂,阵纹寸寸碎裂,青白丹气在墨焰中消散如烟云。
他面前那尊巨大的青玉丹鼎表面骤然出现了一道横贯鼎身的裂纹——从鼎口一直延伸到鼎底,像是被人用刀劈开了一道缺口。
裂纹的周围丹气翻涌、紊乱不堪,鼎中那蓄积多年的丹道之力正在从裂缝中疯狂外泄。
周林鹤张口吐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在拂尘上,将银丝染成暗红。
他的身形向后踉跄了数步,面色从苍白骤然转为惨白。
苏清玄的面色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焚天令在他掌中震颤不止,那股来自黑焚令的反抗之力顺着共鸣的渠道涌回他的经脉,令他握着令牌的虎口渗出一道血丝。
他的青天白焰在身周收缩了一圈,光芒黯淡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墨渊的压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减。
对方在这片道域中的根基太深了,三千年炼化的积累,远非他一个刚踏入道域的人凭借焚天令的共鸣所能撼动。
墨渊却看都没有看杨灵和周林鹤。
他的目光越过被击退的两人,落在了苏清玄身上。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苏清玄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落下,他周身的气息便更强一分。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像是一位已然胜券在握的猎手在走向无路可逃的猎物。
整片道域的墨色火焰随着他的步伐缓缓起伏,像是一座巨大的、无形的钟正在随着他心跳的节奏而摆动。
杨灵止住倒飞的身形,再次扑了上去。
梦魂枪的银光在墨焰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枪尖直刺墨渊的后心!
墨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脚步未停,只是口中吐出了四个字,声音平淡中带着一丝厌烦。
“烦人的蚊子。”
墨渊意念一动,整片道域的墨色火焰在他那一念之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火刃,从虚空中凭空生成,向着杨灵的方向斩落!
那火刃的速度远超杨灵之前遭遇的任何一道攻击。
而且在那火刃落下的同时,杨灵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道域的力量强行束缚了一瞬。
玄龟权柄虽然正在疯狂运转试图挣脱束缚,可那一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让火刃抵达。
杨灵在千钧一发之际挣脱了束缚,将梦魂枪横挡在身前。
玄龟权柄的玄黄龟甲在他周身全力凝实——火刃斩落的瞬间,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片道域。
杨灵的身形再次倒飞出去,双足在焦土上犁出更深的沟壑,他的虎口裂开一道血口,梦魂枪的枪身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可就在那一道裂纹出现的瞬间,枪身之中忽然涌出一股漆黑的、深沉如渊的气息。
那股气息从梦魂枪的深处翻涌而出,像是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猛兽终于被惊醒。
枪尖之上凝聚出一层墨黑色的魂影,那魂影的形状像是一只半闭的眼睛,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梦丝。
一股阴冷而深邃的、带着梦魇之力的恐怖气息从那魂影之中汹涌而出。
杨灵察觉到梦魂枪的威能正在因这道异变而猛然上升,没有太犹豫将那股新生的梦魇之力调动起来。
黑色气息在他周身旋转了一圈,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道域束缚之力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寸寸碎裂脱落。
杨灵的身形恢复自由的瞬间,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一声长笑从他的喉中涌出。
“墨渊——再战!”
他的身形再次扑向墨渊,这一次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将近一倍。
梦魂枪携着那股新生的梦魇之力刺向墨渊的后背,枪尖划过虚空时留下一道漆黑的轨迹,连周围的墨色火焰都被那股梦魇之力逼退了数寸。
墨渊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抬手一掌迎向杨灵的枪尖。
掌枪相接的瞬间,一道沉闷的气爆声在两人之间炸开。
杨灵的那一枪让墨渊的手掌微微向后缩了半寸,掌心的墨色火焰被梦魇之力侵蚀出了一个细微的凹陷,一丝极淡的血痕从墨渊的虎口渗出。
墨渊看着自己掌心的那一道血痕,眼神微微变了变。
那里面没有再出现那种漫不经心的厌烦,而是多了一丝认真。
“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