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晓收敛了眼底的喜悦,重新恢复了神算子的沉稳淡然,转头看向王重九,目光通透:“老王,你特意带着风平安前来寻我,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灵汐在虚空战场的情况,你还有别的事,对吧?”
“是啊,是有点小事。”王重九也不遮掩,坦然点头,将风平安与赤焰宗的恩怨简单说了一遍,“我想请你给风平安推算一下面对赤焰宗的吉凶。”
闻言,莫知晓脸上的淡然消失,神色瞬间变得凝重,缓缓说道:“老王,我实话与你说,此前初见之时,你让我算一下风平安是谁,我说‘算不出来’是真的算不出来,不是开玩笑。”
他缓缓抬眸,凝视风平安,深邃的眼眸之中倒映着层层迷雾,声音低沉肃穆:“天机不可视,宿命不可言,因果不可测。”
良久,他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不解与困惑:“我修行神算之术万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脱离天道命数的人。”
他语气沉了几分:“而且我能清晰感知到,若是我强行推演,尚且不说能否窥探到一星半点的信息,我自身绝对会被反噬而亡!”
“竟有这样的事?”
王重九脸色骤变,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深知莫知晓神算之术冠绝天下,从无虚言,这一刻看向风平安的目光,彻底变了。
数息之后,王重九才回过神,忍不住由衷感慨:“平安小子,你……当真是个怪物。”
风平安闻言,只能苦笑不语。
他隐约记得,他三岁尚且不能开口说话,被人认为是个“哑巴”……母亲曾瞒着家人,偷偷带着年幼的他,去找过一位途经故乡小镇、暂住落脚的云游方外高人,查探他不会说话的原因。结果,那名大师也没看出端倪,仿佛低语过“迷雾重重,无法推算,不可视,不可言……”之类的话。
王重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撼,转头看向莫知晓,直接摆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还算个屁啊?今天,咱啥都不算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赫然多出三只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卤鸡腿,浓郁肉香瞬间冲淡了大殿沉闷压抑的氛围。
他扬了扬手里的卤鸡腿,一脸惬意地看向莫知晓:“老神棍,我看你刚刚摘的菜中有生菜,你也别做其他的了,就把生菜洗一洗……裹着我的卤鸡腿,清爽解腻,肉香十足,一口下去,啧啧,那味道……绝了!”
……
一个月后,一袭兜帽黑袍自烈火门山门,缓缓拾级而上。
一路前行,山道两侧寂静无声,没有弟子列队迎接,没有长老上前寒暄,整片烈火门安静得过分。葛烽以及宗门所有长老、弟子,尽数隐匿不见,偌大的宗门仿佛一座空山。
但风平安能够清晰感知到,四周有着很多若有若无的人类气息。
风平安心中了然,他们没有死,也没有跑,更没有埋伏,只是得到了某人的某种指令,单纯地躲到了某些角落里,不出来见他。
“不现身相见更好,免得客套麻烦。”风平安眸色平静,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暗自觉得省心。无人出面迎接,反倒落得一身清静。
他步履从容,行走在烈火门山间青石古道上,兜帽黑袍随风轻拂,周身淡然自若,仿佛只是一名游山玩水的凡人旅者,一步步朝着山顶主殿走去。
不久,风平安来到大殿前。
殿门彻底敞开,没有守卫,没有禁制。
大殿之内,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身披绣着暗金烈焰纹路的黑色披风,黑发如瀑,尽数垂落肩头,背对着殿门。
似是感知到风平安的到来,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隔着大殿殿门,四目相对!
“果然是他!”
风平安心头一震,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赤焰宗宗主英林,就是当年挑起百族大战,围攻魔皇戴维的那个人!
虽然他吞噬了火烈的元神,对此早有猜测,甚至基本肯定,但真正直面对方时,心底依旧忍不住掀起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英林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门外的兜帽黑袍青年。
眼前之人没有丝毫外放的元力波动,肉身气息也内敛到极致,根本感知不出半点修为。
他双眸微微眯起:九纹炼丹师,体法兼修,皆是八阶巅峰,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恐怖实力!
但转瞬之间,英林便收敛眼底所有锋芒,脸上覆上一层温润亲和的笑意,迈步朝着殿外快步走去,语气热情和善:“殿外可是万蛊门风平安风门主?久仰大名,快快请进!”
“正是在下,殿内是赤焰宗英林宗主吧,幸会幸会!”风平安抬手摘下头上兜帽,一头银发顺着肩头滑落,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同样拱手回礼,抬步从容走向大殿。
兜帽黑袍和黑色披风在殿门口相遇,没有预想中的杀机四起,没有针锋相对的气场碰撞,两位大敌见面,反倒如同阔别多年的老友,彼此含笑拱手,神色平和,并肩缓步走入大殿,氛围看似融洽无比。
二人随意地找了个座位坐下。
英林目光落在风平安身上,满脸真诚的欣赏,开口夸赞道:“风门主器宇轩昂,年纪轻轻便执掌万蛊门,修为更是冠绝同辈,放眼整个青穹州,乃至辽阔的元泱界,都难寻第二位这般惊才绝艳的英雄。”
“哪里哪里,英林门主谬赞,在下不过是一介随性妄为、不懂隐忍的莽夫罢了。”风平安谦和笑道,“反观宗主,身居大宗宗主之位,身怀无上实力却藏锋内敛,胸有大志却沉稳克制……只有像宗主这样的人,方才称得上真正的当世英雄。”
“呵呵呵,风门主还真是瞧得起我!”英林摇头轻笑,自嘲道,“我倒是想成为那样的英雄,但我能力有限,只能守着宗门基业苟活,比起风门主的魄力,我远远不及。”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风平安,“哦,对了,风门主,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