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出发之后,队伍便忙碌起来。
陆青青站在院子里,带着护卫们把粮袋一袋一袋往车上搬,又亲自检查每辆车的绳扣是否扎紧。
石头和阿虎蹲在地上,把老赵头送的工具又清点了一遍。
用麻绳捆好塞进车底,确保路上颠簸不会散开。
秦朗从马厩那边过来,说骡马已经全部喂过草料了,精神头都还不错。
陆青青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大堂方向。
刘掌柜正揣着钱袋子去找客栈掌柜结账。
客栈掌柜正坐在柜台后眯眼休息,昨夜他没怎么休息好。
看到刘掌柜走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站起来。
“刘掌柜,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刘掌柜把钱袋子放在柜台上,解开系绳,把里面的碎银子倒出来。
“老周,这几天的房钱、炭火钱、干草钱,还有昨儿买的那车炭,都在这了。您点一点,看数目对不对。”
掌柜忙伸手把银子推回去,语气不容商量。
“刘掌柜,你们帮了镇上这么大的忙,这钱我不能收。
房钱免了,炭火和干草的钱也不用了,就当是我们镇上的一点心意。”
刘掌柜又把银子推了回去,“老周,一码归一码。您开门做生意的,哪能白住白吃?这钱您必须收。”
掌柜的依旧不肯。
“您要这么着,就是不给我老周面子。
你们救了我们全镇的命,我要是还收你们的钱,往后我在这镇上还怎么抬头见人?”
刘掌柜还要再说什么,掌柜的直接把银子拢起来塞回他手里。
“别再说了,这钱我不会收的。
你们路上还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留着路上花。”
两人推让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刘掌柜败下阵来,揣着钱袋子出了柜台。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掌柜的已经重新坐下来了。
刘掌柜回到院子里,朝陆青青摇了摇头。
陆青青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大致猜到了结果。
“不收?”
“死活不收!”
刘掌柜把钱袋子收好,低声说了一句,“等会我再想办法。”
半上午时,刘掌柜趁着掌柜出去的功夫,闪进了后院掌柜住的那间屋子。
他把钱袋子放在炕上的枕头底下,又用被子盖了盖,确认看不出来之后才退出来。
他转身要走时,看到门口柜子上放着一只粗瓷碗,里头搁着几块干饼,一看就是掌柜自己的干粮。
刘掌柜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摸出几块腊肉,用油纸包好,放在干饼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掩上门,快步回了院子。
而客栈掌柜出门去了王员外家。
他把陆青青一行要出发的消息告诉王员外,王员外一听,当即起身。
“我去跟大伙说一声,让他们来送送。”
掌柜的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人太多了堵在客栈怕耽误人家赶路,就在镇口等吧。”
王员外应下,转身出了门。
他沿着主街挨家挨户敲了一趟,把消息递到了能递到的人家。
“那支车队要走了?”
“就是那个领头姑娘提醒咱们防寒潮的那支队伍!”
“那得去送送人家。”
有人翻出家里存着的一小袋干枣,有人拿了几块自家晒的萝卜干,拎着就往镇口走。
临近中午时,护卫们套好了最后一辆马车。
粮袋、行李、工具、干草全部装好,骡马在车辕前站定。
陆青青站在马车旁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确定没有遗漏。
“出发!”
队伍走到镇子口时,发现那处影影绰绰站了不少人。
她愣了一下,招呼了秦朗一声,两人骑马走到队伍前方。
镇口的官道两旁站着四五十个人。
看到陆青青骑马上前,人群微微动了一下。
王员外站在最前头,手里提着一只布袋,看到陆青青走近,他上前两步。
“陆姑娘,大伙知道你们要走,都想来送送。”
他把布袋递过来,“这是大伙凑的一些干粮和咸菜,路上带着,别嫌弃。”
陆青青没有推辞,接过来递给身后的护卫,然后朝众人拱了拱手。
“多谢各位,这几日叨扰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该我们谢你们才是!”
又有人跟着说:“路上小心!”
阿虎骑在马上,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看到老赵头的儿子站在人群后头,正朝他招手。
阿虎咧嘴笑了一下,也抬起手朝他摆了摆。
老赵头的儿子见他注意到自己,两只胳膊一起举起来使劲晃着,像是怕阿虎看不到似的。
旁边老赵头拍了一下他儿子的脑袋,朝阿虎点了点头,又朝车队方向拱了拱手。
阿虎学着他的样子也拱了拱手,然后勒转马头,跟上了队伍。
陆青青坐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人群,轻轻拉了一下缰绳,朝后头喊了一声。
“出发!”
车轮碾过冻硬的黄土路面,第一辆马车缓缓驶出镇口。
人群往两边让了让,站在路边目送着车队一辆接一辆从面前驶过。
阿牛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回头看着那些人影越来越远,又转回头来,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镇子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了,官道两侧的田野重新变得空旷。
雪覆在田垄上,灰白色的天空下只有一行行深深浅浅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走了约莫一刻钟左右,在轮胎被冰霜沾满后,路面开始变得越来越滑。
寒潮过后,官道上的积雪被冻成了一整块。
而上边覆盖的那层霜,让路面更不好走。
马车车轮碾上去,稍微偏一点方向就会打滑。
骡马踩上去也时常蹄子打滑往前出溜,拉着车身猛地一晃。
也幸好,这边是相对平坦的官道。
若是两边是深沟或者悬崖峭壁,怕是没人敢走。
队伍最前头,秦朗赶的那辆马车,在过一个缓坡时车轮忽然往侧面滑了半尺。
车身猛地歪了一下,车上的粮袋跟着晃了几晃。
好在他眼疾手快,死死拽住了缰绳,才没翻车。
他勒住马,回头喊了一声。
“路太滑了,大伙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