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林枫深吸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周围几名专家见状,也都微微收敛了笑容。
他们本来只是想继续聊聊,没想到林枫突然一副要说大事的样子。
林枫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各位专家,既然你们都问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也不瞒了。”
会议室内更安静了。
几名负责记录的人员下意识停住了笔。
林枫认真说道:
“其实,我不是普通人。”
一位老专家眼皮微微一跳。
另一位将军眉头也动了一下。
知道你姓林。
但……没必要这个场合说出来吧。
结果没想到
林枫道:
“准确地说,我是重生者。”
空气瞬间凝固。
林枫一脸郑重。
“我来自未来。”
“所以我知道一些未来军事发展方向,也知道一些后来发生过的事情。”
“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非常离谱,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很多东西我不是推测出来的,而是前世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自了解过。”
“比如穿透型制空,比如无人僚机,比如海上远程火力节点,比如未来体系作战方向,这些在未来都会成为很重要的发展趋势。”
林枫说完之后,已经做好了迎接震惊、质疑、审查乃至秘密隔离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会议室内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惊涛骇浪。
反而是诡异的沉默。
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后。
一位头发花白的院士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另一位空军专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
刚才提问的那名老专家表情尤其复杂。
像是想笑,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合适。
最终,还是一位军工系统的专家没忍住,干咳了一声。
“这个……小林同志。”
“年轻人有想象力是好事。”
林枫急了。
“我真是重生者。”
那专家点点头。
“嗯,先假定你是。”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差点没绷住。
另一位专家幽幽说道:
“我刚过脱密期。”
“你要真来自未来,能不能告诉我,我退休之后身体怎么样?”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咳嗽。
看得出来,是在憋笑。
还有一名研究员小声道:
“那我想问问,我以后评上院士了吗?”
旁边的人立刻说道:
“你这个问题不严谨,未来信息不能这么用。”
另一人补了一句:
“那应该问什么时候评上。”
会议室里原本严肃到近乎凝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林枫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
你们这反应不对啊。
我都坦白我是重生者了。
你们不应该震惊吗?
不应该立刻把我控制起来吗?
不应该请有关部门介入吗?
怎么还调侃起来了?
一位国防大学教授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压力不要太大。”
“我们问你这些问题,不是怀疑你有什么特殊身份。”
“主要是你的观点确实比较成体系,所以想看看你的思考路径。”
“军事理论研究里,很多人都会通过假设未来战争形态来倒推装备建设,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你只是比一般人敢想,而且想得比较连贯。”
另一位专家也说道:
“对。”
“我们之所以追问,是因为有些概念值得展开。”
“不是说你一讲未来,我们就觉得你是从未来回来的。”
“要这么算,我们这些搞预研的,哪个不是天天跟未来打交道?”
这话让不少人都笑了。
一位老将军看着林枫,语气倒是温和:
“小林同志,思想压力别太重。”
“你今天的发言有价值,这是事实。”
“但有价值不代表你就必须给自己找一个惊天动地的来历。”
“国家需要大胆设想,也需要严谨论证。”
“你能提出设想,我们很欢迎。”
“至于是不是重生者……”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这个暂时不列入会议纪要。”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林枫尴尬得脚趾都快扣出三室一厅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自己刚才好像是被连续追问搞得精神过度紧张了。
专家们确实好奇。
但他们的好奇更多是学术性的、专业性的、方向性的。
他们想知道的是,这些概念从哪里来,逻辑能不能自洽,有没有继续论证价值。
而不是已经发现了他是重生者。
至于他刚才那番坦白……
在这些大佬眼里,大概就像一个年轻人在高强度讨论后脑子一热,说出了某种夸张玩笑。
尤其是这里很多人本身就长期研究未来战争。
他们整天讨论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的技术路线和战争形态。
某种意义上,他们本来就是在“面向未来”。
所以林枫那句“我来自未来”,在他们耳朵里可能并不惊悚。
甚至还有点中二。
一位老专家笑眯眯地说道:
“不过你这个说法倒是挺有意思。”
“以后我们要是再讨论某个方向,可以问问你这个‘未来来客’怎么看。”
旁边有人接话:
“那不行,得先登记一下时间线。”
“万一他说错了,是不是说明时间线变动了?”
又有人故作严肃:
“也可能是保密需要,未来信息不宜公开。”
一群专家你一言我一语。
虽然话里都带着调侃,但态度并没有恶意。
反倒像是长辈看到一个年轻人紧张过头,故意用玩笑帮他卸掉压力。
林枫只能干笑。
“各位专家,我刚才……”
一位院士摆了摆手。
“没事。”
“搞科研的,谁年轻时候没点离谱想法?”
“区别只是有的人离谱完了就完了,有的人能从离谱里找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你今天说的这些,至少有些方向值得认真研究。”
“这就够了。”
这句话让林枫心里微微一松。
虽然尴尬依旧尴尬。
但至少没有真出大事。
只是他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件更麻烦的事。
专家们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一句“我是重生者”就放过他。
相反,在轻松的氛围过去之后,问题又来了。
而且问得更加自然了。
“小林同志,既然你是未来来客,那你说说,未来舰艇大型化和分布式小型化哪个更重要?”
“从未来经验看,无人僚机是先走专用化路线,还是先走通用平台路线?”
“如果未来空战越来越体系化,那飞行员培养是不是也要提前变化?”
“未来来客同志,你觉得我们现在最容易忽视的短板是什么?”
林枫:“……”
他人麻了。
他发现自己刚才的坦白不仅没有结束提问,反而给这些专家新增了一个调侃他的称呼。
未来人同志。
这个称呼一出来,现场气氛确实轻松了不少。
但林枫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因为问题仍旧一个比一个专业。
而且大家似乎更放松了。
一放松,问得就更多了。
林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答。
“大型化和小型化不是二选一。”
“未来舰艇发展可能会同时走两个方向。”
“大型平台承担综合指挥、防空反导、远程打击和区域控制,小型平台承担分布式部署、无人化协同、侦察诱骗和边缘火力。”
“越是强对抗环境,越不能指望单一平台解决所有问题。”
“至于无人僚机,我个人觉得先期很可能会从专用化开始,因为通用平台对技术和体系要求太高。”
“专用化更容易落地,比如侦察型、电子战型、诱饵型、打击型。”
“等技术成熟之后,再逐步走向模块化和通用化。”
“飞行员培养也确实要变化。”
“未来飞行员可能不仅是飞行员,还要像小型空中作战编队的指挥员。”
“他要理解无人平台,要理解电磁环境,要理解数据链,要能在复杂态势下做任务分配。”
“换句话说,未来王牌飞行员不一定是最会单机格斗的人,而可能是最会组织一群平台打体系战的人。”
这话一出,几名空军专家又认真起来。
刚才还带着调侃的气氛,再次不知不觉变成了专业讨论。
林枫心中哀叹。
完了。
又输出上了。
他原本只想糊弄过去。
结果一开口,又说成了专题报告。
而且这些专家是真的会抓重点。
只要他说出一个新词,对方立刻就能顺藤摸瓜,把里面最关键的问题拎出来。
他甚至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专家讨论。
而是在被一群专家联合榨汁。
更恐怖的是,这群专家不是单纯榨取答案,而是在榨取思路。
他们并不需要林枫给出技术细节。
只要林枫指出一个方向,他们自己就能推演出后面十几条路。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林枫前世只是知道答案。
可这些人,却是能根据几个碎片去反推答案的人。
会议室内,记录人员又开始奋笔疾书。
林枫看到那支笔动起来,头皮都开始发麻。
可没办法。
问题还在继续。
一位专家忽然问道:
“你刚才提到最容易忽视的短板。”
“你觉得是什么?”
林枫沉默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大了。
现场也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林枫才缓缓说道:
“我个人觉得,最容易忽视的短板,不一定是某一种装备。”
“而是验证体系的能力。”
“很多概念听起来都很好,但如果没有足够真实、足够复杂、足够贴近实战的演训环境去验证,就很容易停留在纸面上。”
“未来装备越来越体系化,问题也越来越体系化。”
“单个装备通过测试,不代表体系能打。”
“单个节点性能先进,不代表放进复杂环境还能正常协同。”
“所以未来最重要的,可能不只是研发装备,而是建立能够不断发现问题、暴露问题、修正问题的演训和评估体系。”
这一段话说完之后,会议室内反而没人立刻调侃了。
几位专家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因为这话戳中了很多现实问题。
装备发展可以靠指标推动。
项目进度可以靠节点管理。
但真正的体系作战能力,却不是把一堆先进装备简单堆在一起就能自然生成的。
它需要长期磨合,需要大量演训,需要不断试错。
而试错本身,是最容易被忽视,也最难被漂亮汇报呈现出来的东西。
一位将军缓缓点头。
“验证体系……”
“这个提法要记下来。”
记录人员立刻低头写下。
林枫看到这一幕,心中更加无奈。
又记。
怎么又记了?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可现在看起来,随口一说好像也不太安全。
一位老专家看向林枫,笑道:
“未来人同志,看来你这趟没白来。”
林枫嘴角抽了抽。
“您还是别这么叫我了。”
老专家呵呵一笑。
“那可不行。”
“这是你自己坦白的。”
旁边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林枫只觉得自己今天算是彻底社死了。
而且还是在一群共和国顶尖专家面前社死。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圈子里怕不是要多一个奇怪外号。
当然,林枫也知道,这种事情大概率不可能外传。
毕竟这场会议本身就有保密要求。
只是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名字恐怕已经被一些人记住了。
不是因为重生者这个玩笑。
而是因为今天这些观点。
影响太深远,未必全是好事。
一个人如果只是偶尔提出一个亮眼想法,那叫灵光一闪。
可如果接二连三说出一堆超前概念,而且每一个概念都能和未来装备体系隐隐对应,那就很难不引人好奇。
林枫原本以为只要不说具体技术细节就没事。
现在看来,理念本身有时候比技术细节更危险。
技术细节可能只是一个点。
理念却可能是一条路。
一旦路被指出来,后面自然会有人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而眼前这些专家,恰恰就是最擅长开路的人。
一位军装中年人最后说道:
“今天先到这里吧。”
“有些问题后续还要整理。”
“几个方向都很有价值,但还需要严谨论证。”
“至于小林同志……”
他说到这里,看了林枫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
“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研讨,可以适当邀请。”
林枫心里顿时一凉。
还来?
这一次他都已经差点把自己说成重生者了。
再来几次,他还不得把前世世界线讲成连续剧?
可周围几位专家却明显很赞同。
“可以。”
“年轻人脑子活。”
“有些想法虽然跳跃,但能提供不同视角。”
“尤其是这种跨军种、跨体系的视角,挺难得。”
“对,让未来来客同志多来几次。”
林枫:“……”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嘴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众人陆续散去的时候,林枫仍旧有些恍惚。
他原本以为今天最大的危险,是自己说出太多未来方向被人怀疑。
可结果真正发生的危险是——
专家们并没有认真相信他是重生者。
但他们认真相信了他的观点有价值。
这就更麻烦了。
因为前者听起来离谱,反而容易被当成玩笑。
后者听起来合理,却真的会被记录、讨论、论证,甚至在未来某一天变成现实。
而林枫也终于深刻意识到。
有时候,一个重生者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他说出了未来。
而是他让一群真正有能力改变未来的人,提前看见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