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问您,您当时把我推到【小灾厄】跟前,然后丢下我一个人,和我爸逃走了,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常渊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划刀,将这么多年来名为家庭的粉饰彻底划破,露出了其后丑陋而干瘪的现实。
母亲的声音明显变得心虚了起来,但作为年长者的她,仍有解释的余地:
“哎哟,你啊,你记错了吧!哪有这回事啊?肯定是你记错了……”
“记错了……”常渊的表情产生了一瞬间的苦涩,声音也动摇了一瞬,但很快,那股快要从他喉中爆发的声音就被他压了下去。
肖倩怡捕捉到了这个脆弱的瞬间,顿时只感到一股巨大的罪恶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常渊稳住气息,努力保持着无变的语气继续提问:“您之前说要是我没道歉,就不用回家过年了,是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面对这第三连问,母亲终于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带着家长的威严,可说出口的时候却明显颤抖起来:
“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常渊突然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后举起手机,当着肖倩怡的面,对着听筒说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您……”他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再抬起头时,肖倩怡已经无法在他的眼中再看见自己的倒影,“从今年开始,我不会回家过年了。”
电话那头没有回复,似乎是被常渊的这句宣言震得说不出话来,又或是,不知道该作何回应才能对得上常渊这蕴含着说到做到的魄力的宣言……
于是,常渊一人独自继续说道:
“你和我爸的电话、短信,我也都不会再接。”
“我和肖倩怡的事,以后也不劳烦您二老操心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
“钱,我会每月打到你的账上,就这样。”
说罢,便直接将电话挂断,常渊随后拿起贴在桌侧的账单板,留下最后一句:
“你慢慢吃,单我替你结了。”
肖倩怡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但最终却也没能说出什么来,只能站在原地干巴巴地伸着手……
常渊也没有回头。
一路走向前台,这短短的路仿佛变得忽远忽近,让人一时间感到眩晕。
等到结完账,走出店铺的内门时,他才感到稍稍清醒了些。
空调的热气和那股甜腻的油烟味被内门切断,冷风从外层门的门缝灌入,让他本能地把领子立起来,刚想拉上拉链走出门去,却发现鹿聆霜此时正坐在内外层门中间的夹道椅上。
“嗨嗨~打扰到你约会了吗?”她耳朵直愣愣地竖着,手里正端着一杯奶茶,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你听多久了?”常渊问道。
鹿聆霜一颗颗地将那些黑色的小珠子吸进嘴巴,一双眼睛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无聊的部分,一点儿没听;精彩的部分,一点儿没漏~”
“神经。”常渊推开外门。
“喂,你怎么骂人呐?”鹿聆霜紧跟着站起身走了出去。
常渊站住脚步,转过脸反问:“那就是偷窥狂小姐?”
“这是健康女性都会有的八卦心理。”鹿聆霜纠正道。
常渊笑了一声:“懒得跟你贫。”
而鹿聆霜则是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很重,拍的他的羽绒服啪啪作响:“干得不错,小伙,没让妈妈失望。”
“……你这辈分乱到姥姥家了说是。”
“不爱听啊?那……叫你常姨?”
常渊脸一红,随后翻了个白眼,:“延光那个混蛋呢?”
“在医院,看他妹。”鹿聆霜吊儿郎当地回道,一边说着,一边将仅剩下的那些奶茶吸空,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而常渊这边则是开始摩拳擦掌:“行,不远就行。”
随后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发给了延光:
【再传我外号,找人弄你。】
鹿聆霜此时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里还在原地发呆愣神的肖倩怡,问道:“你吃饱了吗?”
常渊摇头:“没有。”
“那走?姐请你吃顿好的吧?算是给你开个庆功宴!”
“神经,庆什么功?再说,你哪来的钱?纪小仪欠的那些还清楚了?”
“开玩笑,”鹿聆霜拍了拍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个褐色的信封,“姐姐我现在可是大款!算上这几次事件的奖金和补贴,就算还了钱,也还有余的呢~”
“你最好有点储蓄意识。”
话是这么说,但好巧不巧,常渊的肚子此时也叫了两声,他揉了揉,猜测可能是被那少量的牛肠勾起了食欲,斟酌了一会儿,还是问道:
“有甜品店推荐吗?”
“当然!”鹿聆霜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有葡萄干的那种?”
“那我得好好找找了。”鹿聆霜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了起来。
常渊抿了抿嘴,恰好此时延光也回了消息过来:
【救命呀,好害怕,好害怕,好怕怕~哦。(吐舌.jpg)】
常渊回复:
【给我呆原地不动哈,等我吃一组资源,马上过来单杀你。】
延光秒回:
【吃饭?能给我带一份吗?顺带给米娜也带一份,不要辛辣刺激的类型】
【断头饭是合法权益,可以满足。】常渊挖苦道。
“好了!订单下好了,冰淇淋!可以撒小料的那种!我加了大份葡萄干,走过去去取吧!”鹿聆霜此时说道。
常渊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可以,你很懂,冬天就该吃冰淇淋。不过……”他将手机里延光的消息展示了出来,“我们得照顾一下伤员,这边她妹妹需要带一份热乎的。”
“边去边看有没有合适的呗。”鹿聆霜已经开始朝着另一边走去了。
常渊心想也是,刚想跟上鹿聆霜,却没想到延光的信息紧接着又发了过来,他扫了两眼,赶忙叫住鹿聆霜:
“等一下。延光说米娜吃过饭了,让他过来跟我们一起。”
鹿聆霜点点头:“可以啊,来呗,我们仨还没有团建过呢~”
常渊冷笑了一声:“是,上次我们仨就呆了一会儿,整的活就够把整个文华市翻了个底朝天的了,就因为几根镁棒,那几天到处都人心惶惶的。”
“比赛需要,没办法”,鹿聆霜俏皮地耸了耸肩膀。
常渊干笑了两声,没有再多话,只是发了四个字还给延光:
【提头来见。】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