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南医院,心血管内科209号病房内,一片宁静祥和。阳光透过浅米色的窗帘,筛下细碎的金芒,轻轻落在病床上,照亮了林晓雅憔悴的面容。她的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紧闭着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泄露了她并未安稳的心神。
林婉清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为女儿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她的指尖抚过林晓雅鬓边柔软的碎发,眼神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慈爱与疼惜,还有一丝深藏的焦灼,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心脏。
“晓雅,别怕啊。”林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放柔的温柔,“妈妈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一定。”
话音落下,就见林晓雅的眼角,有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最终浸湿了枕头上的碎花布料。她紧闭着双眼,睫毛沾了水光,微微颤抖着,用几不可闻、却又带着明显颤抖的微弱声音回应:“妈……其实我现在感觉还好……你别太担心我啦……”
一句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她的身体猛地蜷缩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疼。
林婉清的心瞬间揪紧,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而有节奏。等她终于平复下来,气息渐渐匀了些,林婉清才红着眼眶,继续说道:“我的宝贝女儿,你一定要咬牙挺住!妈妈已经去问过了,只要能请动江医师为你操刀手术,你就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能的。”
江医师。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弱的光,让林晓雅黯淡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光亮。她费力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苍白无力,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还是紧紧抓住了林婉清的大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林婉清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儿手掌的冰凉,还有那微微的颤抖。她反手握紧,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那份刺骨的凉。
“妈……”林晓雅的嘴唇动了动,喉结轻轻滚动着,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一声轻叹,咽了回去。
她想说,妈,别太为难了;想说,其实我不怕死,我只是舍不得你。
可这些话,她一句都不敢说。她怕看到母亲眼里的光熄灭,怕看到那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希望,轰然崩塌。
林婉清自然明白女儿心中所想。这些日子,晓雅的懂事,比身上的病痛更让她心疼。她用力握紧女儿的手,挤出一个坚定的微笑,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好了,妈妈知道你懂事。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你都不必操心,只要安心养病就行。其他事情,交给妈妈处理就好。”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一角,将林晓雅的小手轻轻放回被窝里,又仔细地掖好被角,确保没有一丝风能钻进去,让女儿感到舒适和安全。
最后,林婉清俯下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深情而沉重的吻,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她柔声嘱咐道:“睡会儿觉吧,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对抗病魔哦。妈妈先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陪你。”
林晓雅轻轻“嗯”了一声,眼帘沉沉垂下,终究是抵不过身体的疲惫,缓缓睡了过去。只是那眼角的泪痕,依旧清晰可见。
林婉清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女儿许久,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地转身,走出病房,反手带上了门,将那份脆弱的宁静,小心翼翼地护在了门内。
她没有走远,只是沿着走廊,快步走向隔壁的病房。远远地,就看见王医生正拿着病历本,站在病床边查房。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耐心地和病人说着话。
“嗯,伤口恢复得不错,红肿已经消下去了,不过还是要注意,千万不要沾水,也别做大幅度的动作,知道吗?”
王医生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什么。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病房门口的林婉清,便小声提醒王医师:“王医师,门口有人找您。”
王医师闻言,转头看向门口,看到林婉清那张写满焦虑的脸,立刻了然。他对身边的实习医生交代道:“嗯,还有两个床就交给你来查好了,记住一定要做好详细记录,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等我回来再问。”
实习医生连忙点头,声音清脆:“明白,王医师。”
王医生这才拿着病历本,迈步走到病房门口,对着林婉清温和地打了声招呼:“林晓雅妈妈,是有什么事吗?”
林婉清的脚步顿了顿,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王医师,我想问问,我女儿晓雅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新的办法?”
王医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微微蹙起眉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旁人,才低声说道:“您女儿的病情,确实比较复杂。目前来看,心脏瓣膜的问题很严重,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的供血,必须尽快手术。
林婉清一听,双腿差点软了下去,她急切地拉住王医生的胳膊,“王医师,我知道你们医院有位江医师,他医术那么高明,能不能请他来主刀?”
王医生却面露难色,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林晓雅妈妈,我知道您很着急,也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江医师最近正在研究一个重要的课题,已经推掉了很多找上门的手术。就算没有这个课题,他的手术日程也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挤不出时间。而且,江医师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从来不会因为外界的因素,轻易改变自己的安排和方案。”
“原则?”林婉清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看着王医师,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医师,求您帮我问问江医师吧!我可以加钱!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他肯给晓雅做手术,不管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我女儿还那么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不能有事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走廊里几个路过的护士,忍不住侧目望了过来。
王医生连忙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压低声音说道:“不不不,林晓雅妈妈,您误会了。这真的不是钱不钱的事,这是原则问题。江医师他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他不会因为钱,就改变自己的安排的。”
林婉清听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王医师,您就行行好,帮我这一次吧,晓雅是我的命根子啊,没了她我也活不下去了。”
王医生被这一幕惊到,赶紧伸手去扶林婉清,“您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试试吧。我帮你去问问,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江医师的脾气,你应该也多少听说过,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