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活下来了吗？”
阿波罗惊魂未定地扫视四周，见没人追过来后，松了一口气。
这位希腊的太阳神再也不复往日的骄傲自信，像一只惊弓之鸟一般畏缩的警戒着四周，生怕有敌人突然出现。
刚才的那一幕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神明，那些曾留下无数传说的神明，接二连三地陨落，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两个看上去平平无奇，毫无特点的神明，像是摘果子一样，轻而易举的将一颗又一颗神明头颅摘下。
众神看他们和人类看见鬼没有区别。
稍微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心绪，阿波罗这才有心思去看周围的情况。
西菲斯、阿瑞斯、阿拉托斯、狄俄尼索斯。
居然只有他们五个活了下来。
甚至其余四人比他还要不堪，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恐惧，连身体都在颤抖，完全没有了半点神明的威严。
过了好一会，众人才终于从惊慌中恢复。
“其他人呢？”阿拉托斯颤声问道，“希腊那么多神明都去哪了？”
“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阿瑞斯摇了摇头，“外面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回奥林匹斯吧。”
残暴好杀的战神此刻比谁都要胆怯，只有熟悉的奥林匹斯才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
“蠢货。”
阿波罗当即骂了一句。
“你以为奥林匹斯安全吗？他们攻破神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到那个时候，身处神国的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阿瑞斯怒道，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在极致的压力之下，他早已方寸大乱，没有一点耐心可言。
阿波罗沉吟了片刻，看着其余四神，沉声道：“之前的消息你们也知道，现在全世界几乎都被那帝皇的爪牙所掌控，唯有两处例外。
一处是印度天神庙，还有一处是大夏天庭。
我们根本就没得选择，只能去投靠天神庙。”
狄尔尼索斯脸上露出迟疑，“可是，我们就这样去投靠过去？这是背叛奥林匹斯吧，万一宙斯击败……嗯……万一宙斯活下来，我们怎么办？”
他话说到一半又突然转了个弯。
不管怎么说，宙斯都是至高神。
就算打不过帝皇，还打不过他们？
万一宙斯真的逃脱了，再清算他们这几个背叛者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先活下去再说！”阿洛托斯冷声开口，“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面临报复。”
“对，先活下去再说。我们毕竟是主神，天神庙绝对不会拒绝我们的。”阿瑞斯连忙点头附和。
“唯一担心的就是，天神庙能顶得住吗？”阿拉托斯一句话，让众人沉默了。
最终，还是阿波罗下定了决心，“走一步看一步，而且，我们还可以试试着去找柯洛诺斯的消息。
身为时间之神，保命的手段绝对不少。
柯洛诺斯才是奥林匹斯的神王，宙斯不过是代为管理而已。
平常叫他一声神王也就罢了，到了柯洛诺斯面前，心情好了叫一声父亲，心情不好直接叫一声宙斯也合情合理！
另外，柯洛诺斯和天使米迦勒关系匪浅。
米迦勒和天庭的关系也不错，说不定认识帝皇呢。”
要不是宙斯喊着什么‘为了奥林匹斯’、‘为了希腊的荣耀’之类的话冲出去拼命，说不定他们还不至于如此惨烈。
反正大孝子阿波罗已经在今天强烈的刺激下，直接从宙忠变为宙逆，丝毫不给宙斯留情面。
没有人能阻挡他活下去，这就是他的生之意志！
“唉~，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大家都是朋友，还能攀不上关系吗？
我也可以谈啊，我也可以效忠帝皇！”
随着阿波罗的一番分析，居然从诸多死路中找到了生路。
虽然希望有些渺茫，但到底是有了。
阿瑞斯等人也是眼前一亮，心中压力大减。
大家都是体面人，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呢？
更重要的是，今天那些帝皇的手下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一上来就同归于尽，简直是疯狗，接着便是一边倒的碾压，这谁顶得住啊！
就连最忠心宙斯的阿波罗和阿瑞斯两个都怂了。
“走，我们现在就出发。”阿波罗道。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没有犹豫的必要了。
阿瑞斯第一个点头，阿拉托斯和狄俄尼索斯也没有异议。
他们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哪怕一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西菲斯开口了。
“可是，宙斯大人还没有回来。”
一句话，让其他四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西菲斯身上。
“你说什么？”阿波罗皱眉。
原本低着头的西菲斯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说，宙斯大人还没有回来。”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他现在可能正被围攻，可能正陷入陷阱。我不能放任不管。”
四人都听傻了。
不是哥们，你认真的？
阿瑞斯上下打量着西菲斯，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刚刚晋升主神的河神，在场五个人里实力最弱的一个，说要回去救宙斯？
至高神宙斯都陷入苦战了，他一个连主神力量都还没完全掌握的家伙能干什么？
阿波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仔细观察西菲斯的神情，想看出一丝做戏的痕迹。
但那张脸上只有坦然与决绝。
西菲斯似乎察觉到了其他四人眼中的不解与讥讽。
他没有解释，只是站直了身体，将手按在胸口。
“我原本只是奥林匹斯一个不起眼的河神，连名字都没有几个人记得。
是宙斯大人慷慨地赏赐我信仰，让我晋升主神，让我在众神之间拥有一席之地。
甚至还时常让我随侍左右，聆听教诲。”
西菲斯目光变得极为认真。
“我这条命是宙斯大人给的，这身实力也由他所赐。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宙斯大人前面。”
这话说得太平静了，没有慷慨激昂，只有理所应当。
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这番话有了更重的分量。
阿瑞斯愣住了。
他那张布满戾气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下意识避开了西菲斯的目光。
阿波罗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拉托斯和狄俄尼索斯也都低下了头。
四个神明，和宙斯都有血缘关系。
阿波罗和阿瑞斯是宙斯的亲生儿子，阿拉托斯和狄俄尼索斯身上同样流着宙斯的血脉。
但在刚才那场溃败中，他们四人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逃命。
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去救宙斯。
而西菲斯，这个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河神，这个最弱的主神，却要折返回去。
之前他们都以为西菲斯待在宙斯身边是为了攀附权贵，是溜须拍马的小人作派。
现在看来……
这个人对宙斯是真的忠心啊，简直是到了死忠的程度。
阿波罗仔细看了西菲斯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可是以你的力量，去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与其白白送死，不如跟我们一起走。
活下来，以后才有机会帮宙…父亲报仇。”
西菲斯摇了摇头，他神色坚毅，没有任何动摇。
“不了，我刚才已经逃了一次，我不能再逃了。”
西菲斯朝四人俯身，单手抚胸，行了一礼。
“四位，这种情况下选择离开，是人之常情，你们不必自责。”
“但我受宙斯大人的恩情，不能不报。只希望四位一切平安，能顺利抵达想去的地方，为奥林匹斯留下火种。”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面向来时的方向，化作一道流光飞去。
西菲斯的速度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阿波罗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阿瑞斯三人沉默不语。
四个神明就那样站了好一会。
西菲斯最后那番话没有一句是指责，甚至还在替他们开脱。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他们觉得脸上发烫。
西菲斯只是个河神，一个受到宙斯提拔的外人。
他们四个，两个是宙斯的亲生儿子，两个是宙斯的血脉后裔。
但在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的却是那个外人。
而他们四个，想的是怎么逃得更快一些。
羞愧。
极度的羞愧。
但再羞愧，也压不过求生的本能。
阿波罗率先移开目光。
“愚蠢。”他评价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有活下来才能报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没错。”阿瑞斯立即接口，努力给自己找理由，“这次本就是宙斯的决策失误才导致这般局面，我们只是替他承担后果罢了。”
阿拉托斯道：“留得性命，才有将来。”
狄俄尼索斯没有说话，但也跟着点头。
阿波罗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不舒服全部压下去。
“走。”
他率先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东方飞去。
阿瑞斯、阿拉托斯、狄俄尼索斯紧随其后。
四道流光划破天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云层之上。
方向自然是印度天神庙。
途中，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直到……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们……是希腊的神明吧？宙斯呢？”
句话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骤然降临。
那气息阴冷黏稠，如同深海中涌出的暗流，将四人全部笼罩其中。
四人同时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阿波罗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前方。
一道庞大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六只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
阿波罗瞳孔骤缩。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