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像是劈柴一般。
孙悟空一脚蹬住‘木柴’，双手攥紧金箍棒末端，高高抡起，将金箍棒架在后肩蓄力，随即腰身猛地一拧，狠狠劈下。
他这可都是为了救人啊！！！
啪—
第一下，直接让吉尔伽美什双眼一突，眼中赤红消退。
“唔！”
第二下，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再无暴戾气息。
第三下，第四下……
孙悟空下手很有分寸，避开了要害，但每一击都沉重无比，结结实实地落在吉尔伽美什的身上、手臂、腿侧。
当然效果也是显着的，吉尔伽美什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清澈起来。
当孙悟空再次举起金箍棒，准备落下时——
“停……停下！”
沙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孙悟空动作一顿，金箍棒悬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去。
地上的吉尔伽美什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涔涔，正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做出阻止的手势。
“……好了，本王……醒了。”
孙悟空看了他片刻之后，装作没听见，随后又扬起手中的金箍棒，还要继续。
一般治病都是分疗程的，自己还要给他巩固巩固。
“猴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好了，我真的好了，别想公报私仇。
我让你帮我清醒，不是让你一直打我！”
吉尔伽美什看见孙悟空的动作，眼底竟闪过一丝惊骇，急忙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大串，生怕孙悟空还想装作没听见。
这破猴子自从前段时间出去一趟之后，简直像变了一个猴一样，性格变了很多，都有些跳脱了。
明明之前已经约定好了，现在还想装作没听见。
照他这个打法，再多几下，自己就能被打成肉丸，直接送进厨房了。
孙悟空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审视。
几秒钟后，确认吉尔伽美什再无先前的暴虐。
孙悟空咂吧一下嘴，这才意犹未尽的将金箍棒收回，踩着吉尔伽美什胸口的脚也松开了。
“唉～～”
孙悟空叹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可惜什么。
压力消失，吉尔伽美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后尝试着动了动身体，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你这死猴子……下手还真狠……肯定是故意的吧。”
孙悟空站在一旁不接这个话茬，装作没听见，反而表情严肃的询问吉尔伽美什，似乎是在关心。
“现在发作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重，你没事吧？”
“这次你又看见什么了？”孙悟空一脸关切的询问，竭力展现自己的担忧。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吉尔伽美什这个样子，嘴角就忍不住想要上扬。
‘俺老孙也太不厚道了。
不过，反正李铭已经交代了，就当是收收以前的利息。
大不了今天出去之后，帮吉尔伽美什一把，也算是全了这些时日的病友情。’
回想起李铭曾经和自己的谈话，孙悟空又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他看了看地上的吉尔伽美什，心中思绪翻涌。
‘看吉尔伽美什这样还挺有意思的，要不再留几天？
算了算了，还要去见粉丝呢，本齐天大圣就不在这多留了，哈哈哈~~’
在知道对方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孙悟空心中促狭的意味更甚。
吉尔伽美什没有立刻回答孙悟空的话。
他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但失败了。
身上的伤势比预想的还要重。
死猴子是一点也没留手啊，当时说是发病的时候拦着点自己，你就是这样拦的？
他索性放弃了，就那样躺在破碎的砖石之间，望着庭院上方。
“我看见了……”他声音里带着疲惫，“看见了……乌鲁克在燃烧。
恩利尔、马尔杜克……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神……他们在杀我的子民，拆毁我的城墙。”
吉尔伽美什的呼吸有些急促。
“而且不止是回忆，还有个声音一直在本王脑子里响起。
它在催着我，让本王去战斗，去毁灭……”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孙悟空和吉尔伽美什同时转头看去。
林七夜正快步走进来，显然，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
林七夜的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最后落在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吉尔伽美什身上。
他立刻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猴哥。”
林七夜先对孙悟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快步走到吉尔伽美什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状况，眉头紧锁。
“你这是……又失控了？”
吉尔伽美什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配合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显得颇为狼狈。
林七夜嘴角一抽，怎么感觉又可怜又好笑。
以往那个高高在上、孤高骄傲的王，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出现又很快收敛。
林七夜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连躺在地上的吉尔伽美什，也艰难地将头偏向同一侧。
只见孙悟空正侧着身，扭头望向庭院远处的一棵老树，表情是一贯的平淡，神色专注。
仿佛那棵树的每一道纹理，每一片叶子突然变成了世间最值得研究的东西，蕴含着无穷真理。
他甚至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状。
这树可太树了。
然而。
他那嘴角部位肌肉正轻微抽搐着，眼角也微微眯起。
憋笑一块、转移注意力力这块……
能看得出来他忍得很辛苦。
林七夜：“……”
吉尔伽美什：“……”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死猴子。”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孙悟空立刻放下摸下巴的手，转回头，脸色已经恢复了一本正经。
“没有啊，笑什么。”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平稳。
当然，如果不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立刻转头把目光投向别处，甚至连肩膀都在微微耸动，林七夜两人可能也就真信了这番鬼话。
“放屁，你就是笑了！
孙悟空，看到本王这副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也不是太得意，就是就是一般得意啦。”
“你……”吉尔伽美什蛄蛹了几下，活像一条被甩在岸上的鱼。
林七夜看着这一幕，用力绷紧面部肌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他视线上移，集中精神，看向了吉尔伽美什头顶上方。
【当前治疗进度：30%】
林七夜的眉头深深皱起，心情彻底从刚才的轻松转为沉重。
治疗进度在短短几天内又下跌了。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查看吉尔伽美什的治疗进度，还是在42%左右。
而治疗吉尔伽美什的方法，仍旧毫无头绪。
再这样继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吉尔伽美什非但无法被治愈，反而可能在这反复的疯狂中彻底迷失，成为诸神精神病院里第一个病情恶化、进度归零的病人。
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样？
会死？会彻底失控？
这绝不是林七夜想看到的。
吉尔伽美什看着林七夜严肃的表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
“你的病情又加重了。”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林七夜又马上补充了一句，“很危险，很严重，甚至我都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些天来，林七夜去拜访了李医生，旁敲侧击了一番之后，并没有收获。
拜访李医生无果后，林七夜没有放弃。
动用了自己在守夜人的权限，去查阅那些封存的、更为隐秘的资料。
他想找到关于苏美尔神话更多的记载，特别是吉尔伽美什口中反复出现的“王之宝库”。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关于苏美尔神系，记录确实存在，但都极其简略。
至于王之宝库，更是根本没有任何记载。
吉尔伽美什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失望或者焦躁。
“是吗……”他低声说着，随后自嘲一笑。
林七夜默然。
眼睁睁看着病人的状况一天天恶化，自己却束手无策，这种感觉让人憋闷。
过了很久，吉尔伽美什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勉强让自己坐得更直些，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和高傲，只剩下平静。
“算了。”他说，声音很轻，“本来，在乌鲁克陷落的那一天，本王就该随着子民一同死去的。
苟延残喘至今，认识了你们这些奇怪的家伙，也算赚了。”
“孙悟空。”他抬头，第一次如此郑重，“如果、如果真的没有解决办法，本王的情况无法逆转……”
“怎么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杵在地上，看向他，想要装出一副伤感的模样，但演技实在欠佳，只好保持面无表情。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在我彻底失控之前，请你亲自动手。”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旁边听着的林七夜，心中猛地一紧。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清楚这位英雄王骨子里的骄傲。
哪怕被打败，嘴上也要逞强不服输。
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主动请求别人来了结自己，恐怕在他心里，对自身情况的评估，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他是真的看到了那条通往彻底疯狂和毁灭的不归路，并且不愿意以那种丑陋的姿态走到终点。
“只要还有一分希望，我就不会放弃寻找办法。”林七夜立刻开口，声音斩钉截铁，“还没到说这种话的时候！”
吉尔伽美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显然不太看好林七夜。
而旁边，被点名托付了“身后事”的孙悟空，则是硬挤出沉痛的表情：“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未了心愿吗？”
“没有了！”
庭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
孙悟空忽然来口，语气轻松起来：“就这点小事，看在你这几天充当俺老孙沙包的份上，三天之内给你解决了吧。”
“嗯？”林七夜一愣。
吉尔伽美什也抬起了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孙悟空看着吉尔伽美什：“你那个什么‘王之宝库’的大致范围不是连你自己都忘了吗？”
吉尔伽美什呆愣愣地点头。
“你忘了没关系，我已经知道在哪了，今天出去，三天绝对搞定。”
“三天搞定？”
“今天出去？”
两道夹杂着震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那个什么王之宝库的大致范围，我已经知道了。就在印度洋，某片海域，由王龟看守。”
“宝库确实是由一只王龟看守。”
“啊？”林七夜彻底惊讶了，他看看孙悟空，又看看同样一脸错愕的吉尔伽美什，“猴哥，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查了那么久资料都一无所获！
孙悟空浑不在意地说：“李铭告诉我的。”
“李铭？李铭怎么会知道……不对，李铭不知道才奇怪。”林七夜一拍额头，有些懊恼，“我该第一时间就想到他的。”
“所以，你已经知道如何解决那个导致本王如此的东西了？”吉尔伽美什低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孙悟空点点头：“当然，你也不用太感谢我，就当是这段时间你陪我打架的……嗯，小小犒劳了。”
“犒劳？补偿？”吉尔伽美什低笑了一声，“所以，这两天你就是故意的咯？”
孙悟空闻言，脸上笑意愈发明显。
“这话说的，俺老孙那不是为了帮你清醒吗？你看，效果多好。每次打完，你是不是都清醒一阵子？
对了，李铭还托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啊，‘告诉那位英雄王，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庶民还惦记着他呢。’”
孙悟空说完，自己先乐了，显然是觉得李铭这话挺有意思。
吉尔伽美什听完，先是愣了几秒，似乎在记忆里搜索对应的人物和场景。
随即，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他想起来了，他和那个李铭总共也就见过寥寥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
心情好的时候直接无视。
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会嫌得对方太过吵闹，说些类似‘退下吧，庶民’、‘本王面前，休得喧哗’之类的话。
他压根没放在心上过，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