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睁开眼睛。
耳边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他怔了几秒，才意识到昨天情绪太过激动，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看向窗外。
院子里积了层新雪，白茫茫一片，远处不时传来爆竹声。
今天是除夕。
林七夜心跳突然加快，一把推开房门冲了出去，生怕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院子里，袁罡正在和几个人扫雪。
“七夜，你醒了啊。”百里胖胖先注意到他。
林七夜匆忙点头，目光急切地扫过院子。
“小七，怎么不多睡会儿？”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七夜转头，看见姨妈系着围裙，手里还端着一个面盆。
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七夜看到姨妈，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他走过去，伸手想接过面盆，“醒了就睡不着了，姨妈，需要我帮忙吗？”
姨妈躲开林七夜伸过来想接面盆的手。
“不用不用，饺子馅儿我都快调好了，这些活儿你帮不上忙，也用不着你。”
她朝热闹的院子努努嘴，“你去看看你那些朋友，哪里需要搭把手的。”
林七夜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
“那好吧，我就等着吃您亲手包的饺子了。”他挠了挠头说道。
姨妈笑着点点头，端着面盆转身朝厨房走去。
等姨妈走后，林七夜站在原地看着院子。
院内被扫出几条小路，赵空城正踮着脚往门檐上挂红灯笼，吴湘南在下面扶着梯子。
百里胖胖和曹渊试图把两个大福字贴正，却总是歪掉。
安卿鱼推着推眼镜，在一旁冷静地指挥：“听我命令，左边那个福字上移五毫米。”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林七夜看着这一切，心情满足。
真好啊，好想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七夜。”
突然，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喊他。
林七夜抬头，看见迦蓝从院门的角落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正在朝他招手。
林七夜疑惑地走过去，“迦蓝，怎么了？”
迦蓝没立刻回答，而是小心地把他拉到门廊的柱子后面，避开院子里大部分人的视线。
然后，她才指了指刚才姨妈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七夜，刚才那个是？”
林七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明白过来：“啊，那是我姨妈。”
迦蓝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恍然，随即染上一点红晕，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罕见露出扭捏表情。
“噢，是……是姨妈啊……”
“嗯。”
林七夜看着她少见地露出这种紧张又害羞的模样，觉得有些新奇，又有点好笑。
迦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更小了，眼神飘忽不定：
“那……那我……我等下要不要去跟姨妈打个招呼？我这样……可以吗？”
她低头快速打量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穿着，手指把衣角捏得更紧了，指尖都有些发白。
林七夜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迦蓝那只绞着衣角的手。
迦蓝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林七夜握得很稳。
她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开，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林七夜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有些凉，还带着点轻微的颤抖。
他看着她惊慌又期待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差点忘了给你们介绍了。”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走走走，现在也不晚，我带你去见姨妈，介绍你们两个认识认识。”
“啊？现、现在？”迦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压下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这不好吧？阿姨在忙呢……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她嘴上慌乱地拒绝着，但被林七夜牵着的手没有丝毫抽回的意思，反而下意识地微微回握了一下。
林七夜没理会她这点小小的口是心非，牵着她就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没事，姨妈肯定很高兴。”
迦蓝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林七夜拉着走，心跳得飞快。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盘旋：这……这应该算是见家长吧？是吧？
“啧啧啧，年轻真好啊。”
李铭不知从哪冒出来，看着林七夜牵着迦蓝走向厨房的背影，发出了老父亲般的感叹。
这让旁边刚好听到的安卿鱼满头黑线。
他有些无语地看向李铭：“不要说得你好像有多大年纪一样好不好？”
李铭立刻理直气壮地反驳：“心理年龄懂不懂！
和我这种成熟稳重的男人相比，你们可不就是小屁孩吗。”
安卿鱼：“……”
说着，李铭来劲了，凑近安卿鱼，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你看七夜这家伙，平时闷声不响的，关键时刻行动力多强。
哎，别说我不关心你，你呢？你和那个……谁谁谁……怎么样了？”
听到李铭的话，安卿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正与李真真、红缨等人低声说笑的江洱。
“咳~，快了快了。”
“呦呦呦~，还快了，你快……”
李铭揶揄的话还没说完。
砰——
四合院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声响惊动了院内所有人。
他们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人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呼吸还有些急促，像是刚经过长途奔袭。
“叶司令？”袁罡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迎上前，“您怎么来了？”
叶梵冲袁罡摆了摆手，目光在院内快速扫过，立刻锁定了李铭。
他根本顾不上客套，目标明确地大步走了过去。
“哟，起的挺早啊你。”
李铭看着快步走到自己面前的叶梵，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仿佛没看见对方脸上的急色。
“挺早？”叶梵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着了，几乎要跳起来。
他三两步冲到李铭面前，“你这家伙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知不知道我坐专机连夜赶过来，路上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我他妈都快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周平呢？他在没在这，为什么他的手机也打不通？”
他语速极快，对着李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活像个积怨已深的怨妇。
李铭往后仰了仰身子，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生怕他的口水溅到自己身上。
“那你什么时候合眼啊？”他慢悠悠地说，“手机……好像没电扔哪儿忘了。”
最后一句这倒是实话。
很久之前，李铭就直接把手机扔进空间里吃灰了，想起来的时候才会玩两下。
反正该联系的人基本都在他感知范围内，直接精神联系不香吗？方便又保密。
“所以你火急火燎地找我，到底什么事？”李铭咬了口不知道从哪里拿的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叶梵被他这浑不在意的态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强行压下火气，想起了正事。
他看了看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一把抓住李铭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屋里拉。“进去说！”
李铭也没反抗，任由叶梵把他拽进旁边的厢房，还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好奇的视线。
一进屋，叶梵就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焦躁丝毫未减：“昨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想搪塞过去，那二十万人是怎么回事？这肯定和你有关，或者说和帝皇有关。
昨天晚上整个大夏都炸开锅了你知道吗？”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叶梵简直要抓狂，“李铭，沧南市神战之后，许多幸存者因为各种原因，分散到全国各地生活了。
昨天夜里，他们那些早就确认死亡的亲人，突然一个个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
全国各地都在上报，动静太大了，根本瞒不住！”
叶梵用力揉着眉心：“我们守夜人的人手全部派出去维稳都不够。
现在网上，还有现实里，到处都在传这件事，各种猜测都有，消息根本压不住，删都删不过来！”
“所以呢？”李铭反问，语气平淡。
“所以？”叶梵瞪着他，“一直以来，我们耗费那么多精力对民众隐瞒的神秘侧世界。
但是现在，很可能就因为这件事情，彻底暴露在公众面前。
这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和社会动荡，你想过没有？”
“世界一天一个变化，大夏现在都快被人群殴了，还抱着这种思想干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真有一天有什么巨大意外降临，这些人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还挺悲哀的。”
“那……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大夏的稳定还是很重要。”
李铭摇了摇头，“你觉得现在是考虑维稳的时候？
叶梵，守夜人还有多少能战之力？高端战力捉襟见肘，底层队员疲于奔命。
守夜人还要浪费多少人力在这种事情上，还有多少人浪费的起。
说实话，我感觉这么多年来守夜人人手稀缺的原因，有一部分要归结在这方面上。”
“你……”叶梵一时语塞。
他干脆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那二十万人……他们不是已经在沧南的灾难中确认死亡了吗？
奇迹让他们多‘存在’了十年已经是闻所未闻，可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炽天使可以让他们存在十年，帝皇为什么不能让他们重返人间？”
闻言，叶梵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铭，“所以，你承认这件事和帝皇有关了。
这种颠覆生死规则的能力，祂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此大规模地干预现世，祂……是打算正式插手大夏的事务了吗？”
李铭的表情很平静，“让失去至亲的人不再留有遗憾，让本该团圆的节日名副其实。这件事，本身有什么不对吗？”
他顿了顿，看着叶梵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决：“至于帝皇的意志……这件事，难道还不够显而易见吗？”
叶梵的神情瞬间变化，瞳孔微缩，他听懂了李铭的言外之意。
“祂要干什么？这里是大夏，天庭可是已经复苏了，祂就不怕天尊，不怕大夏神明误会这个‘意外’吗？”
直到现在，叶梵仍旧很注意措辞，努力想把这件事情归结成是一场意外。
“无所谓，帝皇不在乎!”
“你……”
叶梵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李铭那双平静的眼睛后，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意识到，再问下去，得到的答案或许只会更加超出他的认知和掌控范围。
李铭朝门外走去，路过叶梵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帝皇永远爱着人类。
大过年的，别想那么多。至少现在，很多人因为这个新年，能真正团圆了。这不挺好？”
叶梵看着李铭，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虽然这样说有些丧气，但是这件事情真的已经超过他的能力范围了。
现在，大概只能由大夏那些神明来定夺和应对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姨妈带着笑意的喊声：“饺子出锅喽，大家都洗洗手，准备吃饭啦！”
“哦！吃饭喽！”百里胖胖第一个欢呼起来。
院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刚才因为叶梵突然到来而有些拘谨的氛围，重新变得火热。
李铭乐呵呵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第一个朝着摆满菜肴的大圆桌走去。
他还不忘回头招呼了一声还站在厢房门口的叶梵：“老叶，别愣着了，过来坐啊！”
叶梵看着眼前的景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走了过去。
算了，大过年的。
天大的事，也得过了年再说。
院子被挤得得满满当当。
006小队的成员都在，136小队除了司小南和冷轩之外也全员到齐。
剑圣周平、陈涵、方沫一家三口也都在在。
直到这时，叶梵才看见了另一个熟人——陈牧野。
因为人多，气氛变得空前的热闹。
互相打趣玩闹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院子，浓郁的年味和人间烟火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时间在这种热闹欢腾的氛围里过得飞快，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院落里的灯笼亮起温暖的光。
几十个人一起等着跨年。
李铭看着眼前这一切，拿起旁边的雷碧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夜幕中不断亮起的烟火。
“抽瘾好像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