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做生意的事,自然不着急。
林屿森陪着唐玉在成都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车子便驶向她四川老家的县城。
穿过长长的隧道时,林屿森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忽然低声道。
“阿玉从这大山里跑出来,太不容易了。”
唐玉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岩壁,唇角弯起,笑靥如花。
“是啊,铁路前两年才通。”
“要搁以前,从山里逃出来,还得坐大巴,绕盘山公路一圈又一圈,那可太遭罪了。”
林屿森闻言,偏头看她。
少女笑得轻快,仿佛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他喉结微动,声音放得极轻:“阿玉,想过回家之后会碰上什么吗?”
“你当初打算一个人来。现在什么都记不清了……就不怕?”
他从车祸之后发生的事情,能够大概拼凑得出来少女的前半生。
少女的父母,显然从未在意过她。
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怎会跟着一个靠不住的男人,拼命逃出大山?
唐玉没半分犹豫,仰头笑了起来。
“我猜他们顶多骂几句难听的,总不能现在还把我卖了吧?”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回他脸上,眼尾微扬,狡黠又明亮。
“再说了,你现在陪在我身边,难道会眼睁睁看着我爸妈打我?”
林屿森低笑出声,眼底的担忧被暖意化开。
“怎么可能?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车子继续前行。
大清早出发,上午便到了县城。
冬日的气息扑面而来。
家家户户的菜园里,白菜、青菜、萝卜绿得鲜亮。
唐玉望着那些熟悉的蔬菜,眉眼间难得浮起一丝亲切。
马路两侧是两三层的农村屋舍。
她一时竟辨不清家的方向,只能凭着身份证上的地址,再结合qq群里老同学打听到的消息,最终把车停在一栋旧楼前。
“招娣?”
一个微胖的婶婶快步走来,语气还算熟络。
“是你呀?咋回来了?你妈前两天上山忙活去了,不在家!”
唐玉立刻扬起笑脸,用方言应道 。
“回来拿点东西呢,嬢嬢,你去忙就是。”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声。
果然,方言说得毫无障碍。
这时,林屿森停好车走过来。
胖婶婶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了几圈。
唐玉笑着介绍:“我朋友。嬢嬢,要进去坐坐吗?”
“不去不去!”婶婶连忙摆手,脸上掠过一丝嫌弃。
“就你爸在家。那老汉脾气冲得很,一天到晚醉醺醺的。”
“你等会儿也小心点!”
唐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早从同学那儿打听清楚了,这不是亲爹,是继父。
这样的家,难怪她过去活得那么憋屈。
林屿森知道改名流程,唯独这一步拿不准,进门如何拿户口本。
他不清楚唐玉的想法。
毕竟亲人这种东西,他太懂了。
可能曾给过温暖,也可能在某天狠狠捅你一刀。
最后变得难以割舍,又难以靠近,只能慢慢和自己和解。
“现在怎么办?”他问。
唐玉答得干脆:“门没关,直接进去要。我这后爹,好赌酗酒。”
“给点钱,让他交出户口簿就行。”
在她看来,能花钱解决的,都不算事。
她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暴躁贪钱的糟老头子。
结果,门刚推开。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头子,正躺在陈旧的沙发上。
他先是愣愣地,盯着门口站着的少女。
那样的穿着气质,干净亮眼,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城里人。
王方国迷迷糊糊了好一会儿。
直到听见她开口,他才猛地一震。
“你是招娣?”
“你还活着?”
“腿没瘸?”
他之前听说唐玉出了车祸,还以为她成了残疾人,生怕这孩子回来找他要钱。
可眼前这一身光鲜亮丽的样子。
旁边还跟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男人。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出去打工,竟然傍上了有钱人?
王方国脑子里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摇晃着从沙发上坐起来。
眼神从迷糊,慢慢变成了浑浊转成黏腻的色相。
“招娣,这是找了有钱人啊?”
“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半分钱没见着,倒跟野男人跑了!”
“你这赔钱货,还有脸回来!”
唐玉的眉头,瞬间狠狠皱了起来。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两段破碎模糊的画面。
糟老头子偷看她洗澡的影子。
曾经闯进她房间,吓得她拼命逃跑的瞬间。
还有年少时,被藤条抽打的尖锐疼痛。
以及醉酒后,他试图靠近,她拼命反抗,被烟头烫伤的灼烧感。
她的脸色,迅速苍白下来。
胃里一阵翻涌,恶心直冲喉咙。
林屿森早就觉得那老头眼神下流。
此刻见她撑着门框,摇摇欲坠,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肩。
“怎么了?不舒服?”
唐玉靠进他怀里,呼吸急促。
那些碎片纠缠撕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林屿森……”声音脆弱得不像她,“好难受啊。”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住。
而沙发上的醉鬼已跳起来破口大骂。
“老子养你这赔钱货这么多年!摸你几把都不肯!”
“现在倒好,抱小白脸身上了?贱货!”
林屿森脸色骤沉。
他终于明白她为何如此痛苦。
心疼得发紧,却见唐玉扯了扯他衣袖,轻轻摇头。
尽管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没必要跟这种人说话,太拉低档次。”
“林屿森,我本来只想改名字……但现在,我想把户口迁出去。”
“最好——立刻,马上。”
林屿森反手“砰”地关上门,低声问: “户口本在哪儿?”
唐玉拉着他往楼梯指:“二楼,我知道在哪。”
二楼衣柜里,一个旧皮包中,证件整整齐齐。
她很快找出户口簿,转身下楼。
只见林屿森站在门口,双手死死抵住门栓。
屋里醉鬼还在狂吼,拼命撞门。
他寸步不让,挡在那片污秽之前。
唐玉额角的疼,忽然轻了些。
看着平日温润如玉的医生,此刻为她守在这狼狈不堪的门前。
她竟有点想笑。
“你松手吧。”她说。
林屿森低头看她。
少女脸色已恢复,眼底重新燃起那股熟悉的狡黠与肆意。
他松开手,门被里面一撞,“哐”地弹开。
老头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骂骂咧咧爬起来。
“赔钱货!带小白脸回来示威?忘恩负义的东西!”
唐玉上前一步,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老头子惨叫一声。
紧接着,她又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林屿森站在一旁,没拦。
只在她抬脚时,低声说了一句。
“阿玉,别踢肚子——容易内出血。”
唐玉顿了一下,下一脚落在他大腿上。
然后蹲下身,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从咒骂到哀嚎,再到彻底说不出话。
打完,她深吸一口气。
这才觉得胸腔那点恶心感离开,整个身体都畅快了不少。
林屿森立刻上前扶住她肩膀,声音轻得像哄孩子。
“别生闷气。我们现在就去改名字,好不好?
迁户口的事,我想到了最快的办法,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