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很足，天气不错。
显得午后的小村集很是平静。
作为军户们生活的村子，这种平静多少让人感到些格格不入。
裴随之死后，他的勉阳军镇被拆分。
而这个小村子，就被划给了拆分后新建的镇川军镇所管辖。
新都督貌似是裴随之的侄子，表侄子，不过这里的人们也只是草草的见过他一面而已。
村子最中心有一户人家，只是与位置不匹配的是其惊人的破败。
土胚墙高低起伏，呈波浪状。
院子里的房屋，屋顶一眼瞅过去有好几处破洞，简单的用茅草掩盖。
角落处杂草丛生，梁上还有蜘蛛网。
只有廊下的木头雕刻，还能依稀看出往日的辉煌。
屋檐下摆放着一桌棋盘，上面白子黑子杀的焦灼之际，谁都有一口将对方吞下之势。
棋盘之后是一张自制的竹子躺椅，上面一个不大的人影，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发出平静的鼾声。
“呼呼...”
莫题大张个嘴，可能是躺着的缘故，已经快成年的他，个子看着还跟个小孩似得。
忽的，不知道是不是梦里魇着了。
他浑身一抖，随即幽幽的睁开了眼。
“又睡着了...”
砸吧两下嘴，才扶额让自己清醒了些，院墙的墙头忽的传来招呼声。
“哎！兄弟！我来啦！”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莫提朝墙头一看。
果然，严石黝黑的脸，以及那一口大白牙出现在了眼前。
实在不愿意承认两年来严石长高了那么多，已经远远甩开了自己。
俩人并排在路上走，人家都能认成大人带小孩...
莫题只能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是他站的那面墙，那个地方恰好矮了些...
‘是不是真应该找机会把墙补一补呢...’
第一次，他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嘿！”
见他朝自己看来，严石一把将手里的食盒高高提起，像给对方个惊喜一般不住道。
“今天是我姨母做的两道菜！”
自莫提将全部家当都拿去锻造那件铠甲后，预想当中的很快就能建功的机会并没有到来。
两年来那件铠甲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摆在房间的最角落，不知道的还以为供的什么神像呢...
偶尔莫题甚至都会把它忘了，因为他又有了新方向。
把心力又用在了研究什么战略、兵法这一类的领域上。
本来他还有一些亲戚，但见他没了家产，也都忿忿远离了他。
开始还偶尔会在他耳旁说些挖苦的话，但见他满不在意，两耳不闻窗外事。
渐渐地，也都消失在了他眼前。
只有严石，每天固定给他送顿饭，看看他，顺便顺手帮他家做些修修补补的活。
连带着军镇给他的最基础的薄田都帮他种了，将微薄的收入打给他，否则，莫施这小子恐怕是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又下棋呢兄弟！”
将食盒放在一旁，严石瞥了眼棋桌，笑着拍了下莫题的靠椅。
“行啊兄弟！你这每天情操陶冶的挺好啊！”
两年来，他更单纯，神经也更大条了些。
莫提打了个哈欠，仍瘫在那。
下巴朝棋盘比了比，随口道了句。
“你看看，能看的懂吗？”
严石当然是看不懂的，但莫题让他看了，他便想也不想的着眼上去。
“哎呀...”
随即便笑着摸着头，不住道。
“我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咱们这也就你有这个水平了！”
这话貌似让莫提很受用，他起身，果不其然，不是躺下视觉偏差的缘故，他就是很矮...
“今天是什么吃的？”
他提起一些精神，倒也没有多感兴趣的问到。
“你猜猜！”
严石咧开嘴反问到。
“猜不出。”
想也没想，莫题摇摇头。
“哎呀！猜猜嘛！”
严石还是不依不饶。
莫题没说话。
“行了，别生气，我告诉你不就得了！”
说罢，严石一把掀开盖子。
“口当口当！”
一股热气升上来，连带着香味。
是两道夏天吃，解暑的小菜。
不得不说眼神姨母的手艺是很好，原本沉醉在韬略中，莫题根本感觉不到饿，现下闻了香味，肚子里竟彭然生出一股难忍的饥饿感出来。
严石的姨母，那个女人自己也见过。
是个外表看来很典型的装假女人，很贤惠，对严石这个外甥十分好。
莫题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原因是他曾偷听道姨母苦口婆心的对严石说要远离自己。
“先撤了吧，给这棋盘。”
“哦，哦...”
应了声，严石知道这样的棋局莫题随手就能铺开，没什么可惜的。
所以开始尽可能快的将黑子、白子收拢到棋盒里，分别收拢。
“不用，随便往里搁就行。”
看了眼他的动作，莫题道了声，随即伸手囫囵将棋子往棋盒里扒去。
即便听莫题这么说，可严石还是细致的将棋子分门别类。
他的手一看就是干惯粗活的，不大适应这种细活，但还是不辞辛苦。
随手将棋盘放在一旁的地上，严石还问了句。
“直接放这吗？”
“放这呗，有什么所谓。”
莫提满不在乎的说着。
然后就看到严石的大拇指，收获了对方的赞美。
“不愧是我的挚友，不拘小节！”
说着，他俩在石桌上对面而坐，吃了起来。
席间，还不住的聊着。
“哎，兄弟，我家好像要给我介绍婚配了？”
似是预料之外，听到这话莫施肩头一动。
表面上没表现什么变化，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后，随口问到。
“什么样的人？”
“不清楚...”
蹙着眉喃喃了声，随后，严石便咧开嘴道。
“哎！你说会不会是个丑八怪啊，哈哈！”
“呵...”
莫施听了也附和的扬起了嘴。
他知道，虽然同自己一样父母双亡，但严石的姨夫不懒，在军镇任一官职。
想来这样的地位给严石找的对象，也差不到哪去吧...
想着，他又多往嘴里来了两口，大概是想压下心底的落寞吧。
“我说这个你不高兴了吗，兄弟？”
似是能感受到莫题心态的变化，严石有些僵着，这样问到。
“没有...”
莫提默默摇了摇头，但严石还是急切的表示道。
“你不高兴，那下次我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