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查了，涂先生。您门外现在一共有五拨人。”
“两家大陆背景的安保公司，一家美国背景的，还有港岛本地的帮会成员，以及香港警察。”
涂志明一听，心里立刻就有了数。
两家大陆背景的，一家自然是国安的人，另一家则是冯元和狗蛋那边的兄弟。
港岛的帮会，肯定是傅佑山和张耀东派来照应的。
至于那家美国安保公司，大概是犹太财团派来的。
毕竟小洛克菲勒那帮人的安危，眼下还系在自己手上。
唯独港岛警察的出现，让他稍感意外。
“你们警察也来凑热闹？”涂志明对着电话那头的黄贵发笑道，“该不是对我有什么怀疑吧？”
黄贵发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透着股热络：
“涂先生您说笑了！
您现在可是我们全体港警的‘米饭班主’啊。
您成立的那个退休警察救助金和伤残警察补助金，不知帮了多少兄弟解决了后顾之忧。
大家心里都记着您的好，无以为报，只能在您办公楼附近多安排几组人手，加强巡逻，略尽心意了。”
这番话让涂志明心里十分受用。
平日里多结善缘，关键时刻果然就能派上用场。
看来这港岛警队，还是挺知道感恩的。
这时，手机响了，是秀芝打来的。
“志明哥，”秀芝的声音传来，“苏富比那边要办一个书画拍卖会，听说里头有不少当年被八国联军抢走的文物。
何琼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有机会的话，把国宝拍回来，也算是让它们回家。”
“没兴趣。”涂志明想也没想就回道，“那些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用。
一幅画就敢叫价上千万，一幅字要几百万，一个瓷瓶更是天价。
让国宝回国是好事，但我看呐，不如让钱回国更实在。
同样几个亿，要是拿去救活十个濒临倒闭的国企工厂，能保住多少工人的饭碗？那意义不是更大？”
秀芝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你呀，我就是替何琼传个话，倒引来你这么大一篇道理。
对了，马布里奇夫人从英国过来了，晚上我请她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马布里奇夫人是秀芝在欧洲生意上的老搭档，两人合开的芝明堂保健品店经营得风生水起。
“你们女人家的聚会，我就不去掺和了。”涂志明笑道，“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冯元他们了，晚上找他们聚聚。”
挂了电话，他打给冯元，却得知对方人正在欧洲。
又打给张狗蛋，原来翁玉玲又有了身孕，狗蛋正忙着在家照顾，也走不开。
正琢磨着再找谁，抬眼就看见陈汉东蹑手蹑脚地从办公室门外经过。
“汉东，”涂志明叫住他，“进来一下。”
陈汉东做了亏心事，最怕和涂志明见面。
听他叫自己，不由的哆嗦了一下，低着头走了进来。
涂志明笑着道：“怎么了这是？作为一个情报工作者，不应该只有这点儿胆量吧？”
陈汉东讪笑一声。
“没有没有，我就是挺意外的，没想到您会叫我！”
涂志明穿上了外套。
“走，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随便提！”
陈汉东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无功不受禄！”
涂志明搂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能叫无功不受禄呢？东之集团把核心工厂搬到东边，紧跟着上百家日系企业也业务外逃。
直接戳破了日本房产泡沫，避免了我来背这个黑锅，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吗？
现在咱们集团在日本业务进展的非常顺利，这其中你占头功一分。”
陈汉东瞠目结舌，一时不知所云。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涂志明拉上了车，到了一家名为福聚楼的大排档。
“这家烧鹅一绝，咱们就在这里吃吧！”
又把陈汉东拉进了一个包厢，要了几个硬菜，一壶米酒，两人自斟自饮了起来。
“别紧张！”涂志明笑着道，“商业间谍也是商业行为的一种。
生意做大了，这种事情都是难免的。
东之集团往我这里派你，我也利用你达成目的，这算是打平了。”
陈汉东老脸通红，一时不知所云。
俩人吃了一会儿，涂志明忽然问道：“苏富比要在港岛召开一个拍卖会，拍卖中国书画，这事儿你知道吗？”
“有一点耳闻！”
“对于咱们国内书画屡创高价的事儿你怎么看？”
涂志明一番言语宽解，陈汉东的紧张稍缓，几杯米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涂生，您问我对国内书画拍卖屡创新高的看法……说实在的，我冷眼瞧着，里头‘生意’的味道，远大于‘艺术’或‘爱国’的味道。”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您想，这游戏的棋手是谁？
一头，是当年八国联军后代手里攥着的‘祖产’；
另一头，是聪明透顶想赚中间财的白手套。
一幅画，今天张三拍回去，明天李四再天价接盘，价格就这么一轮轮抬上去，做的是个击鼓传花的局。
最后接手的‘爱国人士’，花巨资捧回一件被炒到天上的旧物，美其名曰‘国宝回家’。
可真正的财富，早就在流转中被层层抽走了。”
陈汉东抿了口酒，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那些西洋的卖家，有几个真懂咱们的笔墨气韵？
我在欧洲逛跳蚤市场，五块钱就淘到过一幅落款‘仇英’的旧画。
当然，真假另说，但这足以说明，在他们很多普通人眼里，这些东西和旧家具没多大区别。
他们的大博物馆，库房里锁着的中国珍宝成千上万，公开展出的不过九牛一毛。
如今拿出来卖，不过是发现了更高效的变现渠道。”
陈汉东看涂志明听得认真，不由得谈性高涨，继续道：
“依我看，这背后更深一层，是话语权的买卖。
用我们的钱，去认可他们制定的价格体系，去追捧他们认可的艺术价值。
这比单纯的买卖更值得警惕。
现在这阵风刚刮起来，以后只怕会更热，水也会更深。
涂生您若感兴趣，倒是可以留心一下这场热闹里，资金的真正流向，和那些最积极的买家到底都是什么人。
这里头的文章，恐怕比画上的笔墨还要精彩。”
涂志明听罢，眼中现出了一丝欣赏之色。
“汉东啊，以你的才华，当个商业间谍屈才了！
就为你刚才这番话，咱们再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