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亭军衙大门外,侯世威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就望向门内,心中暗自祈祷前去通传的亲卫,能为他带回好消息。
此时,他的心中分外忐忑。
“我说侯爷,要不你到偏屋里坐一会儿?”
门口的守卫被他晃的眼晕,因此出声提议,语气当中略微有那么一丝的不耐烦。
侯世威好歹也是乐亭的典史,顿时就要发火,但转念一想自己当前的处境,又将那股火给压了下去。
“你要是老子,你也坐不住。”
“得,侯爷你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
侯世威“嗯”了一声,停下了脚步,望眼欲穿地看着门后。
自从韩林回到乐亭以后,他几次求见,但都被韩林以公务繁忙给挡了回去。
侯世威有些预感不妙。
无它,唯在韩林失踪期间,暮四朝三,为周遇吉前后奔走。
在原本的乐亭营序列当中,侯世威虽任典史之职,但总体来说比他的小舅子赖麻子可差得远了。
赖麻子算是心腹,但他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边缘人物。
其实最开始他从赵率教那里投奔韩林时,还是颇得韩林重用的,不仅领着巡检,甚至壮武营新立时,首任营官就是由他来充任。
那时候也算是风光无限。
也正如此,他有些飘飘然,安于享受,疏忽了本职工作。
也活该他倒霉,因为王徵传教与人冲突,被人揍了个满头包,由此牵扯出乐亭地界竟然潜伏着大量的闻香教。
这是大大的失职,韩林为此褫夺了他壮武营官。
逐渐被边缘化。
每每回忆起来,他都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后来他也算兢兢业业,试图挽回自己在韩林心中的形象,然而始终都没有起色。
这次韩林失踪两月有余,旁的人支使不动周遇吉,就将目光放到了侯世威的身上,连拉带拢,侯世威就为周遇吉驱使。
此时的周遇吉以为自己能翻身,但万万没想到,这人啊,要是倒起霉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韩林不仅回来了,还立下了滔天大功,再度执掌乐亭营。
周遇吉可以拍拍屁股回京营,他能去哪儿呢?
急的满嘴燎泡的侯世威只能几番登门,试图“负荆请罪”。
在几次求而未见以后,今天终于他终于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寄希望通过消息来见到韩林。
他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以后,那个通传的亲卫才姗姗回来,对着侯世威道:“大人请典史进去。”
侯世威大喜过望,赶忙跟在亲卫的后面入了院儿。
“属下拜见大人。”
一进屋,侯世威就看见案桌后不断翻阅文书的韩林,猛地噗通往地下一跪。
乐亭营本身是不兴跪礼的,不过侯世威不敢怠慢,做足了姿态。
韩林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典史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坐,坐。”
与侯世威预想不一样的是,他在韩林这里并没有遭遇到冷遇,他还是一如以往的那般和善,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侯世威刚刚站起身,就听见韩林又道:“近来要处理的事情实在繁杂,典史几次来,都没见到,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大人说得哪里的话,属下不敢,前面几次来也都没什么要事,只是许久不见大人,又听闻大人在草原上伤了,想当面请个安。”
侯世威没敢真的去坐,他已经想明白了,眼下表现的越恭敬越好。
韩林将手中的文书堆叠在一旁,点了点头:“典史有心了。不过是些许小伤,现在已经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侯世威忙不迭的点头:“当时听大人伤了,属下这个心呐,就像被人一把揪住一样的难受。”
两个人又闲聊了两句,韩林才问道:“先前柱子通报,说你有天大的事要向本官通禀?”
“不错!属下新近得报,闻香教要举事!”
韩林猛地抬起头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可有实据?”
实据倒是没有,可这话是老和尚智信亲笔信上说的。”
侯世威摇了摇头:“卑职之前奉大人的命,处理闻香教的事,之前闻香教没什么动作,无非是就从那些善男信女手中诓骗一些银钱,可昨天卑职接到智信飞报,信上说了这件事。”
韩林眯着眼睛沉思了一阵以后,缓缓道:“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人觉得这事儿……是真的?”
“如果是智信说得,多半不会有假。”
四城之战前,韩林曾将智信抓了过来,威逼利诱让他成为了自己在闻香教当中的眼线。
他相信,已经得知了自己真实身份的智信,肯定不敢拿这种事欺骗自己。
“奴祸刚刚过去才不到半年,闻香教盘踞的滦州都被打烂了,到处都是溃兵和没了居所的百姓,祖大寿领兵回锦州了,咱们还没去滦州交接,如果此时起事,恰恰是个好机会。”
“那小教主的胆子那么大?!”
侯世威有些讶然,在韩林将这份差事交到他手里以后,他确实也做了不少的功课。
不仅知道闻香教的总坛就设立在滦州石佛口,而且知道他们现在的教主王可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那小东西还在撒尿和泥玩的年纪,指定不是他,多半是他那背后的族叔和那个崔三的撺掇。”
侯世威提议道:“大人,咱们既然知道这闻香教的总坛就在滦州石佛口,何不发兵一举灭了他?”
“怎么不想?”
韩林摇了摇头:“之前一直在和鞑子打仗,没顾得过来这件事。眼下得了空,他们又要闹事,自然要灭了他们。”
“不过……”
韩林话锋一转:“现在还不能冒然发兵,这妖教里的教民倒是不足为惧,要是跑了头目,很容易就死灰复燃,要剿就要一举灭了他们,让他们永世不能翻身。”
“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侯世威拍了一个马屁。
然而韩林并没有回应他,侯世威的余光一扫,就发现韩林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侯世威顿时汗流如注。
过了片刻,韩林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道:“侯世威,本官知道你几番求见是为了什么。”
侯世威当即就跪在地上:“大人明鉴,属下之前确实有诸多过错,可属下从未想过害自己的兄弟。”
韩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也亏了你没这个想法,不然你当还能留你到现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官倒是可以理解,但,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
“属下绝不敢再犯。”
“你知道就好,本来本官想撤了你的职,既然你得了这个消息,那就去彻查,妖教何时举事,谁人相应,是否还有其他主使。”
“只要将这事办的妥当,那就算你将功赎过!”
“遵命,绝不敢教大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