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看来这刘兴治在杀了陈继盛以后,是膀子也硬了,胆子也肥了,还跟咱们漫天要价起来了。”
坐在韩林对过的郭骡儿冷笑了一声。
今日他方才得报,就立马将这件事呈于韩林的案头。
不管是建设书院,还是营房,抑或造船造车都需要上等的木头,而东江镇的巨木则是再合适不过了。
毛文龙在时,两个人就这件事已经达成了协议,
彼时毛文龙执掌东江镇,要管着整个东江镇军民的死活,朝廷的粮草供应短缺,毛文龙只能另想他路。
韩林用粮食与东江镇换巨木,互换的比例,也是双方商量好,都觉得公道的。
而刘兴祚和陈继盛各领一协后,双方也默认之前的约定。
但没想到刘兴治掌权以后,没有商议,就要单方面涨价,这件事做得多多少少有些不地道。
郭骡儿的对面,案头已经被各种文书堆满了,连抬头看郭骡儿的空都没有。
看着这封呈报,韩林也没恼:“行啊,他要涨价,那就涨价呗,派人回复,咱们乐亭今年也没有多少余粮跟他换,叫他知道知道谁是爹。”
郭骡儿会意,伸出三根手指头一边抖着一边道:“得嘞,不出仨月,他就得吃到苦头,饿极了的岛民可不管你这个那个的,还不得把他的帅府给掀了,那时候就是他来求咱们了。”
韩林点了点头,他前世对明末的历史和大众一样,只知道历史大概的走向和那几个大人物的结局,对于其他的,则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从刘兴治的所作所为上来看,韩林估摸着这一位的下场不会太好。
当初刘兴祚回明时,韩林暗地里派葛六他们去做了接应,这件事刘兴治不知道,那也就罢了。
可在刘兴治往金州时,他也算搭了一把手,可现在刘兴治不念旧情,那韩林也不打算和他有更多的交集,更不会给他什么面子了。
韩林在这封呈报上签了字,盖了印以后,然后随手放在一边,又拿起一个新的文书看了两眼就放下,坐着伸了一个懒腰。
回到乐亭营一个半月了,韩林只在刚回来的那两天陪了陪县城里的俩老头,被那两个老家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说他这个大的不见踪影也就罢了,那个小的十天半拉月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家里只有一个惹人嫌的二狗子。
不过他们骂归骂,但眼底那份自豪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这才短短的几年时间,韩林就从一个应举不中的书生,成为了手握一方权柄的二品大员,要知道,他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岁,方及弱冠,不靠蒙荫、没有幸进,这在历史上也是十分罕见的。
至于不见人影的苏雪见,两个老家伙更多的是心疼,在展现了十足的天赋以后,她被张景岳特例收为了关门弟子,整日埋身于药草当中。
只是为了韩林当初随口说了一句,外伤科救命,而疗养科康复,要筹备个什么护理所什么的。
被连损带骂了几天,韩林受不了了,赶忙跑回了乐亭营,但这里也有一堆事等着他来处理,几乎每天都没有闲时。
“对了,大人,麻子那边回消息说,郑都督已经做好准备了,问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那就尽快吧,叫葛六他们过去,做得真一些,吓人一些,但可千万别真的伤了郑兄的性命和寿命。”
“大人放心,葛六他们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嗅觉敏锐的郑养性知道在郑贵妃死后难以保全,这才求到了韩林的头上。
就和韩林之前和他说的一样,谁的忙他都可以不帮,唯独郑养性无论如何都得帮。
而且至于怎么办,韩林也想好了。
苦肉计。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那些言官、仇家们弹劾,不如先下手为强。
韩林打算弄一出郑养性遇刺的戏码,崇祯得知以后必然震怒。
到时候郑养性再以退为进,就说自己之前得罪了太多人,经此一事,现在只想保命,上书乞骸骨,辞去左都督之位。
性格反叛的崇祯定然不允,郑养性再请,最后走周延儒、温体仁的门路,让其去南京养老。
南京作为陪都,也是有一套班子的,去当南京都督府的左都督,远离中枢,这些仇敌们想必也不会追着他杀。
这就保住了贵,而至于富嘛……
那更简单了,金陵南京,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是现在整个大明最富庶,最歌舞升平的一地。
韩林早就盯上了这个地方,派另一主事吕蒙子吕鑫坐镇南京,但这几年的进展不尽人意,那边没有认识的权贵,带不起风气来。
郑养性这一去,那就算有自己人了,郑养性或许不是一个好勋贵,但绝对是一个好销售,有他在,无往不利。
由此这富也保住了。
这就是韩林给他富贵双保的解法儿,郑养性刚刚听到时简直惊呆了,实在想不出韩林是怎么有这么多鬼点子的
他在京师当中虽然有权,但不多,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去金陵好哇,秦淮两岸的风光,郑养性可是心驰神往。
因此当即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而且郑养性这么快就恢复说已经准备好了,估计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对了大人,还有一件事,赖麻子在信报中说,崔尔进已经被去职,不日就要归乡,这老东西三番四次与咱们为难,刚好葛六他们要去京师给郑都督办事,咱们是不是……”
郭骡儿手刀向下一挥。
意思再明显不过。
想了想,韩林便点了点头:“嗯,叫葛六当个事办。”
若是过往,韩林其实是不愿意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的。
但诚如郭骡儿所说,崔尔进几次三番公报私仇,弄得韩林烦不胜烦,他之前就打算过要崔尔进,现在机会来了。
当然,如果崔尔进还是朝官的话,韩林自然不会这般行险。
但谁叫他已经去职了呢。
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只能怪他活该倒霉。
郭骡儿领命出去安排,屋内就剩下韩林一个人。
他看着堆积如山,等待他审批的公文,发出一阵长吁短叹。
“这他娘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抱怨了一句以后,他又从抽屉当中,将那幅他最近已经快翻烂的舆图拿了出来。
但有几件事韩林一直迟迟未下定论。
这其中最首要的,就是手里的职官该怎么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