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砆刚准备走，却又看到了一边的刘大，随后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方厚德道：“方掌门，你这里有没有住的地方？”
方厚德本来被刚才那场对峙搅得心神不宁，又被去而复返的熊砆解了围，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听到熊砆这么问，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随即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有的！就在这边。”说完往旁边指了指。
熊砆接着道：“那我们在这里住几天，没关系吧？”
方厚德愣了一下：“你们不是要去常平门吗？”
熊砆道：“不着急，还是等千机谷的弟子到了再去吧。”
方厚德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道：“那我领二位过去吧。”
说完又对着空地上还站着的布衣门弟子们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没事了。”
等方厚德领着两人走过几间茅屋，远离了人群，熊砆才压低声音问道：“方老，刘大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有没有什么特殊的？”
方厚德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有。我们布衣门哪有什么特殊功法，修炼的就是修行界最普遍的五行纳元诀。”
熊砆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着往前走。
方厚德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忍不住追问道：“怎么了？这套功法有问题吗？”
熊砆摇了摇头：“功法没问题。千机谷很多元婴期的弟子修炼的也是这套功法。不过……”
他顿了一下，“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屋子前面。
这是几间依着山脚搭建的茅屋，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门口还摆着几个空酒坛，坛口封着红泥。
方厚德在门口停下脚步，看着熊砆道：“有什么不对劲？我们布衣门所有人修炼的都是这套功法，也没有谁像刘大那样突飞猛进。”
熊砆道：“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我再看看。”
方厚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把门推开，回头说了句“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便转身往回走。
“方老。”熊砆忽然叫住他。
方厚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熊砆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分：“你小心点。刘大他们没那么简单。”
方厚德沉默了一息，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会注意的。”
等方厚德走远之后，一直憋着的姬梦终于忍不住问道：“熊师兄，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熊砆站在门口，望着方厚德走远的背影，迟疑了片刻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个自己也不太敢确定的判断。
“我感觉刘大的元婴很弱。那不是一个元婴期修士该有的元婴。”
姬梦皱眉回忆了一下，道：“我也感受过他的气息，他就是元婴期没错呀。”
熊砆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着姬梦。
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上的表情认真得近乎凝重。
“我不是说他的气息。气息是元婴期没错，但那是散出来的气息，不是元婴本身。我刚才和他面对面站了那么久，他的灵力波动从头到尾都是散的——不是他收敛不住，是他的元婴根本凝聚不起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能让姬梦立刻理解的比喻，“就像一个酒坛，外面闻着酒香扑鼻，但你伸手进去一探，发现坛子里只有浅浅一层底，剩下的全是气。”
姬梦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熊砆的话。
她倚在门框上，望着远处灵田里那片越来越亮的月晕，忽然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他的元婴不是自己修出来的？”
“修是修出来的。”熊砆坐到门口那个空酒坛旁边的石墩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但不是一步一步修出来的。
正常的元婴期修士，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每一层境界都要把灵力反复淬炼，淬到灵力凝成实质，才能在丹田里结出元婴。
元婴是什么？元婴是灵力的结晶，是分神期的根基。根基不牢，根本没可能进入分神期。
刘大的元婴弱成那样，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灵力没有经过淬炼，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催熟的。”
“催熟？”姬梦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方厚德说过的话——刘大从辟谷期跳到金丹期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一年时间，从一个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的辟谷期修士，跳到了能御剑杀人的金丹期。然后又过了几个月，从金丹期跳到了元婴期。
这不是修炼，这是被什么东西在追着跑。
就像布衣谷灵田里的稻子，以前从插秧到收割要小半年，现在两个月就抽穗了。
收是收了，穗子也大，但米粒里包着的不是实心的灵气，是一层被撑得极薄的膜。
“所以你才留下来。”姬梦看着熊砆，“不是为了等千机谷的弟子，是为了看刘大的元婴到底怎么回事。”
熊砆点了点头。“常平门的事不差这几天。但刘大的事如果搞不清楚，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人，我们还是会觉得‘他只是运气好。”
姬梦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熊砆旁边的另一个石墩上坐下。
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盯着地上一个被酒坛压出来的圆形凹痕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刘大身后那些人里，不止他一个元婴期？”
熊砆的目光微微一动。“你也感觉到了？”
“至少还有两个。”姬梦说，“站在最后面的，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的。瘦高个的灵力波动比刘大还散，矮胖的那个倒是收敛得挺好，但他看我们的时候眼白一直在跳——不是害怕，是控制不住灵力的外溢。元婴刚结不久，还没学会怎么把灵力收进丹田，就会这样。”
“所以刘大他们一行人，至少有三个已经突破到元婴期了。”熊砆把交叠的双手松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姬梦没有回答。她忽然觉得布衣谷的夜风比刚才凉了一些。
“明天我去找刘大。”熊砆站起身，把石墩上沾的灰拍了拍，“不是以千机谷弟子的身份去审他，是以一个同样刚突破不久的元婴期修士的身份去跟他聊聊。他如果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破的，就不会被我几句话问住。他会被我问住，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破的。一个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破的人，一定很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