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那股气息给他带来的不安又蔓延至全身。
随后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个影子跟你说了云浮篇、云隐篇、云升篇，对吧？说修完就能飞升。”
黑影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温和到几乎像是一位长辈在灯下为弟子解惑。
“他没告诉你的是，天极宫的功法修到最后，修的到底是什么。不是灵力，不是境界，是轮回。你每一世修到飞升，然后从头再来。记忆清零，修为清零，一切清零。你辛苦一辈子换来的东西，轮回一次就什么都没了。这就是天极宫的道——无限循环，永无止境。”
它顿了顿，像是在等李尘轻消化。
“可我不想轮回。几千年前我卸去肉身留在息虚界，就是为了找一条不用轮回的路。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天吟宫的功法不修轮回。他们只修力量本身。几位师兄的传承各有不同，但殊途同归——修到极致，不需要轮回，不需要从头再来。力量就是力量，不会因为一世终结就消散。”
它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你看过我参悟天吟宫传承之后的样子。那个影子告诉你我的神识被力量蚕食了，变成了怪物。但他没告诉你另一件事——那些力量确实蚕食了我的神识，但它们也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剑山里那包含着天地规则的剑意、火湖那能将任何东西炼化的心火、还有那些你想都不敢想的功法——它们都在我这里。几千年了，它们没有消散，也没有进入轮回。它们就在我的元神里，等着一个能承载它们的人。”
那声音忽然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不再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而是聚焦在了李尘轻的丹田正中央。
“天吟宫的剑修传承，第一式叫‘破云’。不是用灵力驱动剑气，而是把剑意灌进你自己的神魂里，让神魂本身变成一把剑。修成之后，你的神识就是你的剑锋。不需要出剑，一道神念扫过去，对方的识海就会被你的剑意撕碎。张牧对你用搜神术的时候，无意间背你那副骨头阻挡住了。如果换成破云，你只需要用神识回斩一剑，他这辈子都不敢再把灵力探进你的识海。”
李尘轻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黑影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你觉得姬梦那个小姑娘的阵法怎么样？其实天吟宫的阵法传承到最后根本不需要阵盘，不需要手诀。一念之间，方圆百丈都是阵。你每走一步，脚下自动生出阵纹；你每出一剑，剑锋上自动附上阵法加持。阵法不再是你布下的陷阱，而是你的身体本身。你的皮肤是阵壁，你的骨骼是阵基，你的血液是阵纹。你站在哪里，阵就在哪里。”
李尘轻的呼吸变了一拍。
他想起了被韦默一掌拍飞时，如果自己能在一念之间布下一道防御阵法，那一掌的力道就会被阵纹分散到全身，而不是直接打在金丹上。
黑影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笑自己的记性。
“对了，还有你最关心的一件事。”
它等了一个呼吸，像是在铺垫。
“那个影子让你把封印转到骨头里，是想用你的骨头来困住我。但他有没有告诉你——封印一旦转移，我和你的灵力就会共用同一个容器。你每运转一次周天，就会从我身上带走一丝天吟宫的力量。不是掠夺，不是窃取。是封印在抽取我的力量来维持它自己，而你作为封印的宿主，那股力量在被抽取之后会经过你的经脉。你不需要炼化它，不需要参悟它，它自然就会变成你的。”
“你会慢慢变强。强到不需要云隐篇和云升篇，强到不需要轮回。强到下一次你再见到张牧的时候，不需要靠别人的骨头来挡他的剑——你自己就够了。”
那个声音不再温和，不再低沉，而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笃定。
“那个影子说，站到世界顶端你就会明白了。我告诉你，不用等到那一天。我现在就可以把顶端的东西拿给你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又继续从他的心底响起。
“你想想看，你从小就是一个任人欺辱的乞丐。现在这个机会不就是让你站在修行界顶端的吗？”
“只要你的修为足够强，到时候也能跨过陨神山脉，从前那些欺辱你的人，都将会在你脚下颤抖！”
“甚至是当日抓走你的慕秋紫，用你的生命之力去破除封印遗迹内的血脂，那种从心而生无尽的绝望与恐惧。你都可以将他的神魂，再一次凝炼出来，然后再一次亲手将其毁灭，从而消除你那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痛。”
李尘轻的手指又开始微微发颤，握在剑柄上的骨节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薄，像一层被反复揉搓的纸，每一下揉搓都在变薄一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出的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丹田深处那股不安的气息像水蛭一样吸附在他的筋脉壁上，不往外窜了，只是紧紧地贴着，贴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顺着那条吸附的口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你不想吗？”那声音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但这一次不是从他心里涌出来的，而是直接从他舌根下面压上来的，像是他自己在替那个声音说话。
“你不想让那些欺辱你的人跪在你脚下？你不想把慕秋紫的神魂重新凝炼出来，让他也尝尝被抽空的滋味？你不想——在下次见到岳鸢的时候，不是让她挡在你前面，而是站在她前面？”
他的手指不再只是微微发颤。
整只手开始不可抑制地抖动，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然后蔓延到全身。
那种抖动不是怕，而是一种被压了太多年、忽然被撬开了盖子之后再也压不回去的东西。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面前那个人影。
但眼皮越来越沉，每一次眨眼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长。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他看到了剑意灌进神魂后自己一剑斩开张牧护体罡气的画面。
睁开眼睛，是阵纹密密麻麻地铺在自己脚下的画面。
再闭上，是慕秋紫跪在他面前神魂被抽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