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剑悬在半空,剑尖朝下,缓缓旋转。
萧夜站在它面前,碎空梭在腰间几乎要炸开。梭子里的主脑像疯了似的冲撞,那股灰白色的力量从梭壁渗出来,沿着萧夜的腰往上爬,和左臂的黑印连在了一起。整条左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发黑,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鼓起来,在皮肤下蠕动。
“哥!”唐磊在后面喊了一声。
萧夜没理。他盯着那柄剑,伸出右手。
手指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冰凉的、不属于寒渊剑的力量顺着掌心钻进了他的身体。那力量不是寒,不是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口,握住了他的心脏,轻轻捏了一下。
不是疼。是被“看见”的感觉。
归墟剑在看他。
看他是不是怕死。看他是不是准备好了。看他是不是那个“不怕失去的人”。
萧夜没有缩手。他握紧了剑柄,将归墟剑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剑身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不像寒渊剑的清脆剑鸣,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很长、很细、很远,像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的哀嚎。整座塔都在震,白色的塔身出现了裂缝,裂缝从塔顶一直延伸到地面,碎石从头顶掉下来。
“塔要塌了!”赵铁兰大喊。
萧夜把归墟剑插进腰间的剑鞘里——寒渊剑背在身后,归墟剑挂在左边,两把剑的重量压得他身体微微歪了一下。他转身就跑。
“走!”
五个人冲出了塔门。
身后,白塔像一根被抽掉骨头的脊椎,从中间开始断裂。白色的石块从高空坠落,砸进黑色的沼泽里,溅起几丈高的尸水。塔身倾斜,然后整个倒了下来,砸在沼泽上,溅起的黑泥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
萧夜跑在最前面,踩着来时的骨头路。骨头路在塔倒的冲击下开始下沉,黑色的尸水漫上来,漫过了脚踝。赵铁兰的鞋底被腐蚀得吱吱作响,她咬着牙跑,鞋底磨穿了,光脚踩在骨头上。
凌雪跑在中间,冰神令举过头顶,白光撑开一片光域。光域能挡住尸水的侵蚀,但挡不住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她跑得胃里直翻,干呕了好几次,但没有停。
唐磊在后面拉着小羽。小羽的脚伤又犯了,跑起来一瘸一拐,但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唐磊把冥渊剑塞进他手里:“拿着,当拐杖。”小羽拄着冥渊剑跑,剑身的黑焰在尸水沼泽中劈开一条窄窄的通道。
五个人跑到沼泽边缘的时候,身后的骨头路已经完全沉没了。黑色的尸水吞没了一切——塔、骨头、还有那些在沼泽中挣扎的骨灵。
萧夜瘫坐在硬土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归墟剑在腰间微微震动,不是碎空梭那种疯狂的震颤,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脉动,像一颗冷静的心脏。
凌雪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冰神令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连捡的力气都没有了,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赵铁兰把鞋脱了,脚底板被尸水泡得发白,有些地方已经脱了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她从行囊里扯出一块布,缠在脚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唐磊坐在地上,冥渊剑横在膝上。小羽把剑还给他,然后蹲在一边,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在轻轻抖。
“小羽。”萧夜喊了一声。
小羽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怕了?”萧夜问。
小羽摇头。
“那你在抖什么?”
小羽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黑色的印记在发着暗光——和刚才白塔顶上的光一模一样。暗光一明一灭,像呼吸。
“它在和我说话。”小羽说,“它说……塔没了,它没地方去了。它想进我身体里。”
萧夜的手按在了归墟剑上。
“它敢。”
小羽抬起头,看着萧夜。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萧夜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依赖,是一种奇怪的、安静的光。
“哥,我不怕它进来。”
“我怕。”萧夜站起来,走到小羽面前,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小羽胸口那个黑色印记上。寒渊剑的力量从掌心渗出来,蓝色的寒气像一层薄冰,封住了印记。小羽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直,然后又软了下去。
印记的暗光灭了。
但萧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归墟剑、碎空梭、小羽体内的主脑残余、左臂的黑印——这些东西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它们连在了一起。这条线只会越来越紧,不会松。
“走。回寒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