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主卧,婆子小心把陆慧娘放到床上。整理好后,还贴心地给她掖了掖被角。
“嗯!不错,你有心了。”太夫人满意地笑道,“下去找管家领赏吧!”
“谢老夫人!谢老夫人赏赐!”婆子对着太夫人行礼,随即乐颠颠地离去。
“听溯文说,孙女雅儿的医术非同一般?” 林承业捋着颌下微白的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虽然算不上恭维,却也不失礼数。
“老朽算见识到了,方才弟妹能醒,这确实是雅儿的功劳。”
欣雅淡淡瞥他一眼,没直接答话,反而转身走到床榻边。
“怎么样?还吃得消吗?”
床上躺着的老妇人陆慧娘,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微微哆嗦。她知道眼前女子的意思,眼里盛满了感激的笑意。
“无碍,老身知道自己的身子。能活着来到这,就已经很好了。初次见面,给你添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欣雅面色平静,“况且,你是奶奶的嫂嫂,我见不得奶奶难过。”
陆慧娘慈爱地看着欣雅,“你的举手之劳,对老身却是救命之恩呐!雅儿!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随你。”
欣雅伸手搭在周慧娘腕上,指尖触感平稳了些,才淡淡开口。
“不可劳累,切忌大喜大悲。气虽续上了,可积郁已久,加上急火攻心,方才那口气,若再晚上半刻,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回天。”
“若想活命,少些心思。奶奶念故,我可没这耐心。稍后我开个方子,你按时服药即可。”
她这话说的直白,半点委婉没有,满屋子的人都噤了声,怔怔地看着她。
“弟妹,瞧你可比刚才精神多了。这可多亏了…”
冷凝霜刚伸出手,想探探周慧娘的额头。听到这话,手僵在半空,震惊地抬头去看欣雅。
“你的意思,是不欢迎我们?”
欣雅平静地看着她,“可以这么理解!”
太夫人脸色一变,“雅儿,不许对长辈不敬!”她急忙走上前,给两位嫂嫂赔着笑脸。
“这话说的,娘亲舅大。”
“大嫂,二嫂,雅儿是跟你们开玩笑呢!这孩子性子直,不会说话。你们都是她的长辈,可别往心里去呀。”
“月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开口的是周可岚,她死死盯着欣雅的手,眼圈红着,声音里带着不敢信的忐忑。
“欢迎我们就留,不欢迎我们就走,绝不纠缠。”
“我只想知道,二嫂的病可治?”
方才欣雅出手时,自己只当是月儿为了给孙女长脸,才让她出手帮忙的,心里还暗暗着急。没想到,她竟真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家是奶奶的,她说了算。”
欣雅松开手,抬眼扫了圈满屋子的人。
“命是保住了,但若想彻底好,往后得少操心,少听些糟心话,再按时服药静养,三个月便能如常。”
说着,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林继业,后者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身体一僵。
苏铭泽见状,趁机上前,得意的吹捧起来。“哼!我就说三妹厉害吧!方才你们还凶我。这么说吧!我是神医,三妹就是医圣。只要有一口气在,三妹就可以从阎王手里……哎哟!”
他话没说完,苏溯文沉着脸,一个板栗敲他头上。
“还敢胡说,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还神医呢!老子看你就是个神棍。”说着,又一个板栗。“滚一边去,这里都是长辈,哪有你插嘴的份。”
“父亲,你,你也太偏心了,”苏铭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溯文。“三妹不是小辈?我还是她兄长呢!”
苏溯文沉着脸,“你能跟她比?不自量力。”说完,他歉意的看向欣雅。“雅儿,别多心,大伯不是说你。别听铭泽的,他就是个混不留丢的。”
“无妨,三哥是性情中人。” 欣雅笑笑,语气平淡,转而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颗乌黑发亮的药丸,递给旁边的丫鬟。
“温水化了,喂她服下。半个时辰内,别动她,别吵她。”
“是,奴婢知晓。”
丫鬟赶紧接过,手脚麻利地去忙活。
冷凝霜握着周慧娘的手,见她呼吸平稳,心头大石落地,这才转头看向欣雅,脸上的神色复杂。有感激,有惊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这姑娘身上的气场,绝非寻常。太像传说里的凤主?也许,也许这次会有意想不到的意外惊喜?)
“好孩子,老身,老身谢谢你了。” 冷凝霜声音有些发颤,她伸手拉过欣雅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们姐妹俩,只怕就要阴阳相隔了。”
(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就这份举手投足间的笃定,就做不得假。)
林继业站在一旁,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咳嗽一声,干巴巴地开口。
“嗯!倒是有些手段,只是不知道?这药方稳不稳当?毕竟病人年纪大了,若是用了虎狼之药,反而……”
“舅爷爷是觉得,我会害她?” 欣雅忽然看向他,眼神微冷。
林继业被她问得一噎,随即老脸一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医术不精?还是面子挂不住?” 欣雅丝毫不给他留面子,这话直接戳破了窗户纸。
满屋子鸦雀无声,苏铭泽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苏溯文想拦又觉得活该。苏溯源夫妇无奈地对视一眼,他们不懂,也插不上话。
林承业眯着双眼,也不开口,只是摸着胡子看戏。
(老大呀老大!若不放下架子,兄弟也爱莫能助了。做了几十年的家主,向来是说一不二,今日,是头一遭被人堵得说不出话吧!)
林继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下不来台。(就算你是凤主归位又怎样?如今你转世回来,身份却是老夫的晚辈,老夫还说不得你了?)
这时,突然床上的周慧娘轻轻“嗯”了一声。
众人立刻转头看去,只见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欣雅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牵了牵嘴角。
“雅…雅儿,方才…方才我昏迷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