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就算…就算如此,我也没答应过…)
欣雅指尖死死攥着掌心,指甲嵌进肉里都觉不出痛来。那些被岁月蒙尘的过往,此刻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展现在她的脑海里。
“呵呵呵…哈哈哈…”
她忽然笑了,初时笑声很轻,渐渐像卷着碎冰似的,狂笑起来。
笑声把凰宝震得一愣,他听出那笑声里有悔恨,有忏悔,还有一丝撕心裂肺的痛。
“娘,清醒点,不要再想了。”凰宝眼一凛,(坏了,娘这是自责引起了心魔,已经陷入梦魇的迷雾里了。)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欣雅的脸颊,不断地往回召唤着欣雅的意识。“娘,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娘…”
“原来如此……”欣雅从迷雾中缓过神来,抬眼时,眼底最后一点温软也褪得干净,只剩下宛如寒潭底的冰冷。
“我还真是个笑话,自认公正廉明,从不徇私。一心都在保家卫国,也不屑于耍什么阴谋手段。没想到,却被那几个宵小之辈算计的连渣不剩。”
“娘,你想起来了?”凰宝眼里闪着异样,兴奋地看着欣雅。“雅儿…”太夫人嘴唇哆嗦着,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苏铭泽皱着眉,快步上前,紧张地去抓欣雅的手。“来,把手给我,我给你把个脉…”
欣雅仿佛没听到似的,嘴里依旧喃喃自语着。“好!好的很呐!龙庭阳要稳住位置,公孙膑想要上位,商堰要保富贵,连我舍命救下的燕洵……”
她忽然想起来某个雪夜,自己巡查回来,东方琪站在路上,大红袍子上落了满肩的雪。
“风雪夜归人,佳人宛如仙。”
他手捧着红色镶着宝石的匕首,说什么“宝剑配英雄,此乃千年陨铁打造,红色配凤主正好”。
那时自己只觉得那红刺眼,又当他是趋炎附势的纨绔子弟,便厉声训斥了他一顿。
当时他没狡辩,只是笑笑,便转身离开。在他转头的瞬间,他那笑意底下,藏的却是饥不择食的贪婪跟占有。
“呵呵,他们倒是分工明确。”欣雅抽出手,抱着凰宝缓缓站起身来,身体挺得笔直,像当年站在城墙上点将时那般。
“我死了,他们倒是各取所需。正好拿我的死当投名状,东方琪领着大军进来摘果子。倒把我,挫骨扬灰得‘恰到好处’。”
凰宝见她这样,小胳膊环住她的脖颈,脸贴着她的脸颊,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
“娘,后来他们也没捞到好处。我把公孙膑的粮册换成了草纸,哥哥烧了他的粮仓。妹妹在龙庭阳的祭天礼上,放了百十只活蛇。还有东方琪那个坏东西,他不是最爱穿红袍子嘛!我瞧着扎眼,便给他泼些墨……”
他说着,声音里带了点得意,却又很快沉了下来。
“这些不够。他们后来还在说,说你心思歹毒,死有余辜,把灵气都抽走了。”
“还说你是反贼…”
“他们当然要这么说。”欣雅低头,指尖抚过凰宝的发顶,那指尖凉得像冰。
“不把我说成反贼,他们怎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位置。就算坐上,又怎能坐得安稳?”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起风了,这是要变天了吗?”欣雅意有所指,喃喃自语着。
苏溯源愣了下,“是吗?这才几月份呐!”
太夫人没理他,抬眼紧张凝重地看着欣雅,她明白孙女说的变天是什么意思。
“雅儿,你…”
“我没事!只是想通了某些事情。”
欣雅苦笑一下,忽然想起方才凰宝说的粪坑,想起九龙鼎上将要刻上的大齐年号。喉间突然涌上一阵腥甜,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凰宝,”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淬了火的坚定。
“他们不是想让我永世不得轮回吗?不是想让我做鬼都不得安生吗?”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像当年握着剑柄点兵时的模样。
“那娘就如他们所愿,毁了他们在意的一切。我要让他们日日见着我,夜夜不得安宁。”
“我不会在躲,我还要告诉他们,当年被他们挫骨扬灰的苏欣雅,回来了。”
“娘,你终于想起来了?太好了!让我想想,该怎么报复他们?”
凰宝的眼睛,唰地一亮,他拍着小手,调皮地笑了起来。
“娘!东方琪不是最在意他的红色袍子吗?那我就往袍子上泼朱砂,泼猪血,恶心死他。”
“哼!我就看看,那东方琪还怎么有脸,把那红袍子穿出来得瑟。”
“好。”欣雅笑了笑,这次的笑里没了半分寒意,只剩下斩钉截铁的狠劲。“都依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太夫人见状,松了口气,笑着摇摇头,目光扫向一旁的苏铭泽,又落在沉默的苏溯源身上,最后回到凰宝的身上。
“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