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国本来就觉得不是啥大事,嘴里嘟囔着:“妈的,这不又来钱了嘛。”
拿起电话就给小涛打过去:“你赶紧来,接我一趟。”
福国刚要出门,焦元南把牌一撂,起身跟过去。
“福国,你等会儿。外人都说你是大哥里的炮筒子,炮筒子里的大哥,我焦元南认你这个本事。但认归认,你那脾气能不能收一收?给人办事,得顾着场子的利益,也得顾着你自己的好处。别一上来就咋咋呼呼的。你啥时候能像老棒子那样稳当,我就彻底放心了。不是说你打架不如他,你打十个他都不在话下,是你办事太毛躁,不稳妥。”
“南哥,我他妈出去办个事,还耽误你赢钱了?我也没咋地啊,这刚要走你就絮絮叨叨的。你放心吧,就那俩小瘪犊子,在我跟前算个鸡巴?真要是摆不平,我给你打电话?我保证不动手。”
焦元南连声说:“稳当点,稳当点,千万稳当点。”
王福国和小涛这开车往那边去。
可福国还没到,五哥先到了游戏厅,正跟那俩小伙子在门口说话呢。
就在这时候,大嘉开车到了。
大嘉当年那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比焦元南小个一两岁,跟道里那帮大哥处得都贼铁,友谊路那边有事全找他。
这小子一米八左右的个子,脸上坑坑洼洼的,一脸的疙瘩痘;脸还他妈特长,鞋拔子脸,跟个鸡巴驴脸似的。
但该说不说,身上那股混社会的劲儿挺足,确实有大哥的派头子。
穿一身笔挺的小西服,带个司机,一脚刹车,就停在了五哥游戏厅门口。
大嘉晃晃悠悠、摇头晃脑地走进游戏厅,往吧台边上一坐,脑袋一扬:“他妈老板搁哪呢?来了没有?我他妈酒刚喝一半,非得我亲自跑一趟?来,哪个是老板,出来,咱唠唠!”
五哥走上前:“兄弟你好,敢问你是哪边的?”
“别打听我,不管我是哪的,收拾你他妈够用!你就是个鸡巴开游戏厅的!兄弟,我就问一句,这两万块,能不能退?能退咱有能退的说法,不能退,那就另说。”
五哥说道:“兄弟,玩这个,输钱本就是正常输赢……”
“别他妈跟我废话,这是谁的场子?”
“这是焦元南的场子。”
“行了,我不想听这个。多余的话我不说,我大嘉在江湖混大半辈子了,就给你两条路。第一条,马上把两万给我退回来,我转身就走,以后再也不来。第二条,我玩这些玩意儿的时候,你们这帮人还啥都不是呐!我直接把机器拉走,找人过来查验。机器要是一点问题没有,啥事没有,我当场跪下磕三个响头,今天所有损失我大嘉全包。要是查出机器动过手脚,那两万块我也不要了,我好好给你这游戏厅翻新一遍。听懂没?”
五哥心里咯噔一下,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是专门拿捏游戏厅老板的老手。说实话,机器哪能没调过?不调机器,这生意哪来的赚头。
五哥刚想接着往下谈,话还没等说出口,王福国开着两台面包车,领着林汉强一伙,十三四号兄弟一脚刹车直接停在店门口。
王福国一下车,瞅见五哥,立马迎上去:“哎呀,五哥,我来了!五哥,出啥事了?”
王福国脑子转得快,一看五哥正跟一个小子对峙,当场就明白是有人上门找事。
他慢悠悠走到五哥身旁:“五哥,他妈南哥说有个不长眼的,输钱输不起,跑这儿来撒野。是谁啊?活不起啦?真要是过不下去,跟你国爷吱一声,我让你早死早托生!”
这话当着大嘉的面说的,可大嘉根本没把他放眼里。
福国一瞅:“我操…兄弟,你他妈是干啥的?”
“操…不用打听我是谁。兄弟们,动手,现在就把机器往外搬!谁敢拦着,直接去我后备箱拿镐把,给他脑袋开瓢!”
本来南哥交代过尽量不动手,:“我跟你说,就你这么跟我说话,换平时我早就电炮飞脚伺候你。知道为啥没动手不?我南哥特意嘱咐我,不然,早干你个逼崽子了!”
大嘉一笑:“我操,兄弟,就你这逼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长得磕碜吧唧的,还跟我吹牛逼。道外这一片,就算焦元南本人站我跟前,我他妈也不给面儿!”
王福国一听眼睛一瞪:“你他妈早说这话,我早就动手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放狠话呢!”
王福国伸手往后腰一摸,“啪嚓”直接掏出卡簧。
还没等把刀甩开,大嘉本身也是道上混的,瞅见对方亮家伙,顺手抄起吧台边上那无靠背小板凳,举起来就要砸七哥。
凳子刚抡起来,七哥抢先一步,拿凳子奔大嘉脑袋就抡上去,“哐”的一声砸中。
血当时,就顺着额头淌下来了。
大嘉吼道:“我操你妈,敢动手打我?!”
说着抡起手里板凳,重重砸在王福国后背。
这一下力道十足,直接给福国砸得脑袋发懵。
福国心里清楚,俩人个头、身板差不少,单打独斗他干不过大嘉。
转身往游戏厅里面跑,大嘉拎着板凳,凳子抡得呼呼带风。
这功夫,林汉强这帮人也冲进来了。大嘉那边的兄弟,奔后备箱去拿镐把,林汉强一伙也回身去取家伙。
冲进屋里,林汉强攥紧镐把,照着对方哐哐一顿猛抡。
大嘉这边连他在内一共才四个人,这头那边十四五号人。
就算单挑大嘉厉害,架不住对方人多,没一会儿功夫,大嘉带来的人全都被放倒在地。
逃跑途中,王福国随手抄起一把凳子,猛地回身一百八十度抡过去,狠狠砸在大嘉脑袋上,凳子都打散架了。
奈何大嘉身子骨结实,硬扛着疼几步追上,一把薅住七哥肩膀。
“操你妈,你给我打出血了!我混这么多年从没挂彩,今天我踹死你!你跟个耗子似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嘉挥起拳头,对着福国脑袋连续猛砸,给王福国头上打出来好几个大包。王福国个子矮,被他按着脑袋摁在地上。
手里卡簧还没来得及掰开,就拿刀柄使劲往大嘉肚子、胸口乱怼,没开刃,造不成重伤。
林汉强一眼瞅见,福国单打实在顶不住,再耗下去要出事。
拎着镐把快步冲过来,对准大嘉腿狠狠一棒子下去,直接把大嘉砸倒在地。
就算躺地上,大嘉依旧不服,指着福国喊:“我操你妈,今天就算你把我打倒,我大嘉要是说半个服字,往后我就不在道上混了!”
“你个小兔崽子!”
王福国攥着卡簧,来不及开刃,拿卡簧的头部,对着大嘉眉骨狠狠磕上去,直接把眉骨磕开一道口子。
五哥、林汉强都在旁边看着。
大嘉抬手捂住眼,脸上瞬间淌满鲜血,不知情的看着,还以为眼睛被打瞎了。五哥赶紧上前一把拉住福国:“福国!咱开门做买卖,别把人眼睛打废。行了,收手吧,再打出重伤害,这事就没法摆平了。”
王福国还在气头上:“五哥,你要是不拉我,我直接给他腿卸下来!你瞅瞅我脑袋,一摸全是包,让他揍得!还他妈敢嚣张,你他妈服不服?”
说着,福国把卡簧刀片直接甩开,刀尖顶到大嘉的喉咙上:“来,你再说一句不服,今天我就要你命!来,张嘴,说服!”
这时候,大嘉的兄弟急忙跑过来劝:“哥,别……,犯不上!这可是道里区,我嘉哥在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道上的人都得给面子。哥,就是一点矛盾,犯不上玩命。我马上送我大哥去医院行不行?我求你了,别再动手了!”
五哥也说:“快滚…抓紧把你大哥送医院!跟你说实话,我本来不想动手,可你们这边一点道理都不讲。今天亏得福国赶过来,他要是没来,就你们这架势,非得把我游戏厅砸烂不可。赶紧带人走!”
这帮兄弟抬着大嘉,没去道里的医院,直接奔道外区的医院去了。
他们心里清楚道里这边不稳当,王福国那性子,啥事都敢干。
抬大嘉赶往医院的路上,大嘉手下兄弟,拿起电话就开始找人。
再卡啦的人,也有几个交心朋友,大嘉在道上也不是没根基。
电话直接打给尚志街杨光的老弟杨旭。杨旭当年在尚志街是响当当的人物,后来在达达夜总会看场子,也算是个手子。
“哥,我是大嘉的兄弟。”
“咋的了老弟?”
“哥,你赶紧过来!我嘉哥在游戏厅让人给打了!眉骨被干开,现在还不知道眼睛能不能保住。哥你过来一趟,嘉哥跟你交情不浅。这事你不出头,就没人能帮我们讨公道了!”
杨旭本来脾气就胀,这会儿正跟老猫待在一块儿。
老猫一听:“哥,咱过去看看!这事要是就这么算了,人家都得觉得咱这帮人好欺负!”
杨旭叫了能有十七八个兄弟,直接赶到道里医院。
大嘉手下这帮老弟围着他说:“哥,你一定得替我们报仇!这事要是这样,我们脸都没地方放。对方十四五个人,提前做好准备,拎着镐把钢管,对着我们一顿揍!”
老猫也说:“大哥,咱直接杀过去,没必要惯着他们!就算对方再有背景,这顿打也不能白挨。”
杨旭摆了摆手:“先别急。等大嘉手术做完,人清醒了,咱问问经过。游戏厅又不能长轮子,跑不了。”
正说着,大嘉从手术室出来了。
杨旭上前问话,大嘉喘着粗气说:“妈的…给我揍惨了。领头的叫王福国,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下手贼他妈黑。我都没反应过来,这黑影直接冲上来把我干了。旭哥,你可得管我呀!”
这头,杨旭带着老猫,小三十号人,开着四五台面包车,直奔五哥的游戏厅。
另一边,五哥见眼前这事暂时平息,临走掏出两万递给王福国:“福国,帮五哥办事,不能让你白忙活。我了解你,出外干活从来不空手,这钱你拿着。”
福国还推让两句:“哎呀,五哥,你这干啥。我出去给别人办事确实要酬劳,但给你帮忙不一样,你跟我南哥交情在这儿。再说南哥出门前特意交代,不让我收好处。我要是拿了,回去南哥得训我。”
“行了福国,跟我不用客套,钱你收好。放心,我肯定不跟元南说!”
福国还在推辞:“哥,这不合适……”
五哥没等他多说,直接把钱塞他兜里。
说句实在的,王福国这人,分钱向来不大方,好处自己拿大头。
之后福国带着这帮兄弟,出去吃饭喝酒,五哥也离开场子了。
就在这时候,史定领着三十多号人,直奔五哥的游戏厅来了。
王经理正领着几个服务生,拿扫帚打扫呢,屋里头一股子血腥味,地上淌的全是血。
眼瞅着门口停了好几辆面包车,下来的人个个流里流气,走路晃悠的,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服务生一看苗头不对,赶紧过来跟王经理说:“哥,坏了!外边又来一帮人!你说能不能跟刚才那事儿有关啊?”
王经理心里还琢磨呢,有道外焦元南给撑着腰,我怕啥啊?抬腿就往门口走。刚到门口,老猫已经走到跟前了:“哎,你们老板呢?人在哪呢?”
王经理撇撇嘴:“这一天到晚找我们老板的多了,兄弟,你有啥事直接说就行。”
洪喜斜着眼瞅他,一脸不耐烦:“我看你是他妈没数啊?我找你们老板说事,你能担得起吗?你们老板在我这是个鸡巴,是不是给你好脸给多啦?赶紧给你们老板打电话!”
王经理往前一来:“兄弟,有事跟我说就行。”
“你妈的,真是给你脸了!”
老猫上前一把薅住他脖领子,往后拽了五六步,从台阶一直给推到游戏机边上,死死按那儿。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是吧?能不能给你们老板打电话?今天你要是不打,我立马把你这破店砸喽!”
“不是…哥,到底啥事啊?”
“啥事?你把人打了心里没逼数啊?赶紧的!”
王经理一看来这架势,知道是惹不起的主,赶紧拿起座机给五哥打过去:“姐夫,不好啦!又来人了,跟刚才那事儿是一伙的!人家指名道姓要找你,我说我担着,人家不干啊!”
五哥直接说:“人在哪呢?把电话给对面的。”
老猫一把接过电话:“你就是这游戏厅老板啊?”
“我是兄弟,你是哪条道上的?”
“哪条道的?你把我兄弟打了,你问我哪条道的?赶紧的,给个说法。我这人不爱磨叽,你一个做买卖的,在我眼里鸡巴也不是。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不到场,不好意思,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不是…兄弟,咱有话好好说,天天来我这找茬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你说砸就砸?你方便说说是哪的吗?”
“哪的?我能让你这店关门就行!你不用打听我是谁,十五分钟不到,你自然就知道我哪的了。”
“行,十五分钟,我指定到。”
五哥撂了电话,心里直打鼓。
他自己哪敢去啊?赶紧又拿起电话打给焦元南:“元南啊,不行你还得过来一趟。刚才福国是去了,可我寻思他把人整走就完了,谁知道这小子下手也太黑了,差点把人眼珠子打出来。我估计伤得不轻,人家那边又领二三十号人找过来了。元南,还是你办事稳当,你…你过来一趟吧。”
焦元南问:“没问问对方是谁啊?”
“说是尚志街的,我也不认识。领头的自报家门叫老猫,你听过这号人吗?”
“老猫?没印象。你把经理的电话号给我,我这就过去。”
焦元南拿着电话,打给游戏厅经理。经理一接是焦元南,赶紧说:“南哥,可不好意思了,来人根本不给面,指名道姓要老板出面。你不行过来一趟吧。”
焦元南说:“你把电话给对面。”
老猫起电话:“兄弟,你谁啊?”
“兄弟,我先问问,多大点事儿啊?玩这玩意儿,赢了拿走输了认栽,天经地义的。你们这么找上门,开游戏厅的谁也不痛快,是吧?”
“行了兄弟,别跟我讲大道理,我不是来听你上课的。我就问你,你是老板还是干啥的?能不能来就完了!”
“我能去,我是道外的焦元南。你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在我到之前,别动手砸人家场子。”
“你是谁?”
“道外焦元南。”
“道外焦元南?哪个焦元南?”
“八道街的。”
“不是,你这是冒充的还是咋的?你真的假的啊?你说实话!”
“操,这玩意儿还有冒名顶替的?我真是。”
“你真是?那行,你要真是道外焦元南,我这级别跟你对话有点不够格,我叫我大哥跟你说。”
说完,转身喊杨旭:“大哥,对面说是道外焦元南,我不知道真的假的。”
杨旭一听:“来,把电话给我,我跟焦元南见过几面,没在一起共过事。”
说着接过电话:“喂…你好,你真是道外焦元南啊?”
“我是,你是哪位?”
“哥,我是杨旭,我大哥是杨光。”
“啊…我听过你名。”
“是这么回事哥,这点小事本来不值当的,怎么还劳烦你出面了?哥,这场子真是你罩着的?你就给老弟三分薄面,过来咱当面唠唠。既然是你出头,这事儿啥都好说。南哥你过来一趟呗,咱见面谈。”
焦元南应道:“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焦元南带了两个兄弟,给五哥打过去:“五哥,你过来接我一趟,咱一起过去瞅瞅,这事儿到底咋整。”
五哥开着车接上焦元南,直奔游戏厅。
焦元南一下车,打眼一瞅,游戏厅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得有三四十号人,个个流里流气的。
这边人群里还有小弟在那逼逼:“操,道外焦元南咋的?就他那两下子,给我个跳板我混得比他都大!哥你记住,咱今天是来办事的,谁面子也不给,没个说法肯定不好使!”
正吵吵呢,焦元南从车上下来,一行四个人,加上五哥,直接走到门口。
焦元南一瞅:“兄弟,刚才说有个叫老猫的,还有个杨旭,哪位是?”
旁边小弟赶紧跟杨旭说:“哥,焦元南来了!”
杨旭从副驾驶上下来,瞅见焦元南,立马堆起笑脸,客客气气的,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伸手紧紧握住焦元南的手:“哥呀,你大名我早如雷贯耳啊!咱俩之前不少场合都见过,就是不知道你对我还有印象没?”
焦元南其实没啥印象,但也不能不给面子:“老弟,咋能不记得呢。对了,你兄弟咋回事啊?”
杨旭叹了口气:“南哥,是这么回事。我有个朋友,也不算小弟,都是道上的朋友,人家在尚志街那也是数得上的人物,大炮子。结果今天让人给打成那样,南哥你看……?”
焦元南当时就问:“兄弟,咱不管打谁,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吧?老弟,你知不知道你兄弟,跟人家到底因为啥起的冲突?”
杨旭就说了:“南哥,因为啥我心里明镜。实话说,这年头哪个游戏厅,没被吃拿卡要过?在道里我们就这么个玩法,今儿到你道外这块,我寻思也没啥出格的。但这老板办事也太不地道了,我兄弟张嘴要两万,你可以不给啊,退一步给一万也行,哪怕一分不给,你也不至于打人啊?这不纯纯没把我兄弟当人看吗?南哥,我啥意思呢,我也不想跟你发生啥冲突,毕竟你在这块绝对是号人物。我的意思,人也不能白挨揍,你这边能不能给个说法?不瞒你,大嘉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焦元南当时就说:“咱俩呢,头一回打交道,本来也没啥交情。但你今天既然说了,咱就算认识了。你给我个面子,先把你带的这帮兄弟都撤走,别堵着人家门口,耽误老板做生意。咱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唠?咱把这事儿掰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