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
这个时候沙棠还趴在断崖边儿上研究同胞的焦香,陈志在遛羊,容远在给光头收拾身上的伤口。
听到我的话他们的动作都停下了,除了沙棠,其他几个人脸上有短暂的迷茫。
“昆仑墟到底是哪儿来着……”
光头想伸手挠挠脸,结果疼得呲牙咧嘴的。
他们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昆仑墟对他们来说只是三个大字而已,哪怕是沙棠也没怎么经历过,可对我来说却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那里群山环抱,到处都是险峰,各个种族的佼佼者都汇聚在这条山脉,这儿有着令人震撼的天地异象,和让人无法想象的万千生物。
陈志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哦,我记到起了,你说的是那个开明兽走了以后就垮了的地方。”
我点点头。
容远眯了眯眼:“这个地方重现,会有什么后果?”
我沉思了一下:“我也说不准,昆仑墟也是昆仑渊,放在以前那是鸟兽成群,放到现在那就是个尸坑,能叫的上名儿的全都埋在这里头了。”
我盘腿坐在地上继续说道:“以前我们都以为瘤鬼只能找活人,谁知道他们现在怎么连死人都能用了。”
容远像不怕死一样一脚踏在了断崖边上,吓得光头一哆嗦。
他小心观察着容远的角色,不着痕迹地伸出两根兰花指捏住容远的裤脚。
容远没有理会光头的小动作,只是低头看向混沌的深渊,那里突然卷起一股风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也就是说,那些异兽有可能以瘤鬼的形态复活……”
我心情也有点儿沉重:“打架是一回事儿,怕的是那些毒啊病啊的,那些异兽什么样儿的本事都有,打不过咱们能跑,就怕沾一下就死,万一它们的尸首还留着那些本事可算完蛋了。”
光头也不说话了,眼神深沉,安静了半晌低声说道:“我有个问题。”
我看向他,挑了挑眉毛,不知道他能憋出什么好屁。
“哎咱们这个地方,不是在那个撒阿尔金山脉附近呢嘛?咋昆仑墟跑这儿来了?”
我就知道。
容远礼貌科普:“这里也是昆仑支脉延伸段。”
光头恍然大悟:“上学时候嘛最烦上球地理课,听得我哎白头发长的呢。”
我冷笑一声:“想的美。”
狗东西还想长头发,白的也不行,想也有罪。
“你净想这些没用的,管他是阿尔金还是昆仑主脉,那巴州也好和田也好,不都是人给起的,你跟动物说这个它能听你的嘛?这么一大片山脉都连着呢,想去哪儿不就去了。”
我又瞪了他一眼,接着说:“再者说了,那些异兽那么大块头,还多,就算它一只一个山头,那地方小了也住不下啊,你咋想的,啊?西王母住一单元601,开明住502,精神病。”
光头被我说的不高兴了,“哎兄弟,对朋友包容多一点撒!咋么说话呢!”
我看着他那颗熏得黢黑的脑袋,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跟野兽讲行政区划,别说野兽了,就是玉傀那些人变得他也不稀的听。”
说着我两手一揣开始比划:“嗯,好比说哪天两个玉傀溜达到青海边儿上了,其中一个说:哎呀,可不能走啦,再走咱们就是青海料喽!”
我放下胳膊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光头:“你自己说可不可笑。”
光头静静看了我三秒,随后爆发出惨绝人寰的笑声。
此时漫天飘的都是灰烬,大地皲裂,横尸遍野,深渊中蒸腾着白雾,地底下还有巨兽嚎叫,地面上的人和动物都在战战兢兢地等死。
这个时候他特么笑什么?
光头撅着屁股直哆嗦,吓得我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特么是不是人,笑就算了,还笑这么大声!”
光头的脸憋得通红:“你个狗怂这种时候讲啥笑话呢嘛!”
我恨不得直接给他捂死:“谁给你讲笑话了,你憋回去!”
光头憋的直喷气,整个人抖得像开震动了。
我捂着他的脸抬头去看容远:“刀给我来,我把他杀了。”
容远背对着我没回头,只是抬手冲我招了招。
“先等一下,那边的人好像少了两个。”
他说得很认真,我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立刻把待宰的光头扔到了一边。
“我看看怎么个事。”
我走到容远身旁,透过翻腾的白雾隐隐约约看到远处那些困在断丘上的人,他们三三两两地呆在各自的地方,大部分都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十分虚弱。
他们刚刚经历过断崖式的极寒天气,哪怕现在现在气温回升,对身体的伤害也没法逆转。
容远指着一处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儿原来有两个人,现在不见了。”
我皱眉:“不见了,跑了吗?”
只看了两眼我就知道不太可能,那处断丘极其险峻,周围没有一处可以倚仗或者逃跑的地方,照比我们可倒霉多了。
可它们不是普通人类,真有什么特殊本领也不奇怪。
这下我不再和光头插科打诨了,我们留了个心眼儿,每人两只眼睛不动声色地盯着其他断丘上的人。
空气好像静止了一样,气氛慢慢凝重起来。
这时站在另一端的陈小花突然咩了一声,还烦躁地用蹄子刨了两下地面。
我赶紧回头:“咋啦?看见啥了?”
结果陈志眯着眼:“啥子?你说啥子?”
“……”
我没吱声,只是移开陈志,沉默地观察着。
可坏就坏在这水汽升地太猛,一遇到冷空气就变得能见度特别低,看多远全凭运气。
我沉下心来去嗅空气中的味道,焦糊味、腐臭味、土腥味还有潮湿的水汽。
突然,一阵微风卷过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血气,不光如此,这风还拨开了眼前的白雾。
趁着这个机会我飞速扫出去一眼。
这边也是一样的,那些祟也好动物也好,都半死不活地呆坐着。
直到我发现一个背对着我的祟。
他似人非人,体型挺大,身上灰黑色的毛发脏得厉害,湿漉漉的,都打绺了。
他的背很宽,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肌肉很发达,他蹲在地上抱着什么东西,像是在发抖。
可我总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只是屏气凝神地看着他。
眼前的白雾随着气流盘旋着,短暂地消散后又开始凝聚。
“乌眼儿哥,你看到啥子没得?”
陈志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可那个奇怪的祟明明离得挺远,却好像也听见了似的。
他突然扭头看向我们,一张坑洼干瘪的脸根本辨认不出五官来,额头异常突出,粘稠的血液将那狰狞的脸糊的黑红。
但他嘴里那对上卷的獠牙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比野猪獠牙还夸张,跟他脑袋差不多长,几乎要把他的嘴角撕开了似的。
“嘘……”
我下意识捂住陈志的嘴。
白雾完全聚拢,那张狰狞的脸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陈志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我放下手,同时拉着他后退。
“有人开荤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陈志心有余悸,压着声音问道:“是瘤鬼还是啥子?长啥子样……啊啊啊啊好丑啊!”
与陈志同时叫出来的还有陈小花。
霎那间那张沾满了血的脸撞破了浓雾,飞速蹿到了我们眼前,一对獠牙几乎要戳到我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