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影魔开口。
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感慨的复杂:
“华夏仙神……果然名不虚传。
“哪怕只是一缕真灵降临,依然有如此气象。”
血魔跟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跟圣族的差距,不管过多少个纪元,好像都还在。”
骨魔的声音冷硬如石:
“但越强,对我们越有利。”
“祭品越完美,仪式的成色就越好。”
十尊妖魔对视一眼,眼中的惊讶与忌惮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从容。
影魔踏前一步,十座祭坛在它身后同时亮起。
十道光芒交织成一片巨大的阵图,覆盖了整个山巅平台。
“你们闯过了十座魔宫,确实超出我们预期。”
影魔的声音在阵图中回荡,带着一种仪式主持者特有的平稳,
“但你们没想过一件事。”
“为什么十座魔宫会专门针对你们的力量特质?”
“为什么每一座魔宫的禁制都会精准地汲取你们身上的某一种法则?”
许谪仙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仙神们也没有动。
十位妖魔同时抬手,十座祭坛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向许谪仙他们蔓延过来。
缠绕在他们的四肢、躯干、灵魂之上。
许谪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雾气正从皮肤表面升腾而起。
那些雾气与他体内残留的某种印记呼应着。
那是他们穿过每一座魔宫时被无形中沾染的魔宫之气。
影魔的声音变得更加从容:
“你们每闯一座魔宫,身上的魔宫之气就深一层。”
“那是从你们踏进第一座魔宫开始就已经布下的引子。”
“十座魔宫,十层印记。”
“我们不是在阻止你们闯关,我们是在炼化你们。”
“你们越强,闯得越快,印记就扎得越深。”
它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得的笑意:
“你们以为自己在速通?”
“其实你们是在替自己铺一条通往祭坛的路。”
平台边缘,焱罡等人的脸色骤然变了。
阿箐猛地攥紧了拳头。
那个断角的巫族汉子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畜生”。
他们想冲上去,想要撕碎这些妖魔。
但那些灰黑色的符文如同蛛网般弥漫开来。
将整个山巅平台笼罩其中,将他们和许谪仙分隔开来。
然而许谪仙没有动。
他身后的九位帝王没有动,仙神们同样没有动。
甚至有人笑了一声,是刘邦。
他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酒葫芦又举起来灌了一口:
“当年我打天下的时候,也遇到过不少觉得自己算计很厉害的对手。”
“最后他们都成了坟头上的草。”
李世民接话:“算计这东西,越复杂,破绽越多。”
许谪仙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影魔,语气随意:
“你们有没有想过。”
“既然知道你们是墟祖化身,我们为什么还如此‘莽撞’闯关?
“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魔宫之气逼出来?”
影魔的嘴角僵了一瞬。
许谪仙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虚空中猛地一握。
十道玄黄色的光丝从虚空中被硬生生扯出。
每一道光丝都缠绕着一缕灰黑色的魔气。
另一端连接着十位妖魔身后的祭坛。
那十道光丝如同十根扎入不周山地脉的根系。
正在源源不断地从断山深处汲取着力量。
“你们借着那十座魔宫汲取不周山地脉的力量,对吧?”
“十座魔宫就是十根吸管,插在山上吸了无数年。”
“那些魔宫被我们摧毁的时候,你们以为我们只是在破坏宫殿。”
“其实我们连魔宫下的不周山根基一同拔除了。”
许谪仙五指缓缓合拢。
那些玄黄色的光丝在他掌心中开始崩裂,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你们在用魔宫之气标记我们。”
“可我们也在用你们的地脉印记反向定位你们的命门。”
“这事,是我们身后的仙神们做的。”
“他们没出手闯宫,不等于他们什么都没做。”
斗姆元君站在许谪仙身后,亿万星辰在她周身流转。
那些星光照耀之下,十位妖魔与不周山之间的联系清晰可见。
每一条纽带都在星光中纤毫毕现。
真武大帝的荡魔旗一展。
一道金光沿着那些纽带蔓延开来。
将十位妖魔与不周山地脉的连接一寸寸切断。
十位妖魔的脸色终于变了。
它们感觉到了。
那些被它们汲取了无数年的地脉之力正在加速流失。
如同被截断的血管正在迅速干涸。
它们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
从墟祖级的压迫感一路下降。
最终停在了墟神巅峰的边缘。
就连身上的魔铠的光芒也黯淡了数分。
它们身上的魔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浓郁。
那些依靠不周山力量维系的法则正在崩塌。
“你,你一直在……”
血魔的声音首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怒。
“对,一直在等你们把这张牌打出来。”
许谪仙笑得很开心。
之前,妖魔不断汲取不周山的力量。
为了不让它们更多消耗不周山的力量。
他们才会选择看似玩游戏般的闯魔宫。
可真正的目标是,找出妖魔与不周山的联系。
斩断这层联系,许谪仙他们也就没有了顾忌。
“我们每闯一座魔宫,也在反向摸清你们的根。”
“不周山终究是华夏的祖脉。”
“你们借用它的力量,就会被它的记忆出卖。”
十位妖魔沉默了一瞬。
然后影魔笑了。
那笑容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也好。”
“没了不周山的加持,我们确实只剩墟神巅峰的力量。”
“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它抬起双手,十座祭坛同时在它身后炸裂。
那些祭坛化作无数碎片,融入山巅平台的地面之中。
地面开始龟裂,金色的光脉从裂缝中涌出。
与那些灰黑色的祭坛碎片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座前所未见的大阵。
大阵中央,一道巨大的裂隙正在缓缓张开。
裂隙深处翻滚着混沌般的灰白色光雾。
那些光雾中夹杂着破碎的画面。
共工站在不周山巅,祝融在远处嘶吼。
天穹裂开,洪水倾泻,山河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