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错了。”
甘昼月咬死不承认。对方想把自己引出车厢好方便下手,她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我们有充分的把握,证明您刚才的确去过吸烟区,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这些人的目标是她。
她不走,自然不会离开。
推车横亘在过道上,将那些上完厕所回来、打算前往餐车的乘客一并挡在外面。
“哎,怎么回事?谁把路挡住了?”
“前面的走两步不行吗?后面还一堆人呢。”
“姑娘,你就过去看看吧,你要是没拿你还怕什么,列车员同志会还你个公道的。”
大部分乘客都分不清外包和正式职工的区别,看到穿制服的就以为是一回事。
在一旁帮腔的帮腔,催促的催促。
只有一人看见了售货员眼底的残忍和得意。
全车厢异样的眼光落在身上,甘昼月心底发冷。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孤身一人外出打工的年轻女孩,只见到过那两个男人,不知道售货员和他们私下串通勾结,在周遭的舆论施压下……
说不定真的会答应跟着对方过去掰扯清楚。
可现在她清楚知道。
一旦离开车厢,就不可能再回来了。
周围的埋怨声越来越多,她依旧稳坐不动,一字一顿道:“我说、你们认错人了。”
“这位女士,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有必要采取一些强制措施。”男售货员微微眯起眼睛,下达最后通牒,“等乘警来了,可就没这么……”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前面的堵着干什么?”
又一道墨绿的身影出现。
这节车厢上真正的乘务员被惊动了。
列车乘务员同样穿着墨绿色的制服,只是比售货员身上的更多了几分陈旧沧桑,肩上也多了一星一杠的肩章,头上戴着一顶墨绿大檐帽。走动间,手上提着的那只手电筒光束也随之晃荡过来。
不等乘务员走近,旁边看热闹的其他乘客就七嘴八舌地争着把情况说清楚——
“这姑娘拿了别人的表,被苦主找上来了。”
“列车员同志好声好气地请她过去确认一下,她死活不肯,要我说肯定就是她拿的。”
“这么年轻,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
甘昼月气极反笑。
不知道这些乘客里是藏着男人的同伙,还是真的被售货员蒙蔽过去,传着传着就给她定了性。
现在的舆论节奏明显不利于她。
乘务员拨开人群走进来,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售货员,视线落在座位上的甘昼月身上。
手电筒不客气地打在脸上,毫无征兆地发出一段高频的爆闪,甘昼月眼前立刻浮现出大片光斑。
……时厘猜得没错。
乘务员真的有鉴别伪装的手段。
爱豆习惯了媒体闪光灯,天然对这种强光刺激的耐受更高,强撑着不让表情露出破绽。
下一秒。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普通乘客,没受过训练,根本适应不了这样的爆闪。
立刻猛眨几下眼睛,流下了两行生理性眼泪,紧接着喉咙一滚溢出一声啜泣。
“呜……”
不止她,连男售货员也有些始料未及,没想到乘务员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只是他并未紧绷太久。
同伙说这个女人身上有问题,比起有外派到岗证的自己,对方才更害怕被查票和搜身。
他站在乘务员身后冷冷注视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甘昼月。天时地利人和,她今天不可能逃得过去!
乘务员只能鉴别伪装,不是x光。
看不出她身上有没有所谓的名贵手表。
但她的职责是维护车厢内的秩序,先入为主听了乘客们的话,转头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甘昼月说道:“既然这样,就请跟我去乘务室搜……”
也就在这时,对面全程没说过话的阴郁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刀片:
“我可以证明,她一直在这里,没离开过。”
乘务员的目光转到她身上,“你确定?”
“是。”得到阴阳眉女人肯定的答复,甘昼月再也忍不住满心委屈,放声大哭起来。
“干什么呀,非要把我打成小偷,我要是偷表了我出门就被撞死,谁偷的谁做局谁不得好死!”
“我凭什么要跟你走,我都不认识你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要把我拐到哪里去……”
“有本事就让警察来把我抓走啊!”
见到有人出面替她作证,围观群众一改方才鄙夷指责的口吻,纷纷开始帮她说话。
“也是,现在的诈骗团伙那么多,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警惕一些也是好的。”
“真是造了孽哟,这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我看着就不是手脚不干净的人。”
“我看新闻里都说了,现在有人故意把金首饰丢在地上,等有人捡起来就跳出说是自己的要把人扭送去派出所……结果你猜怎么着,结果是给拐上车不知道拉到哪个偏远山沟里去了!”
“好了!”
乘务员一声呵斥,将四周的闲言碎语压下。
“既然解除了嫌疑,就都散了吧。”
“要不要再查查……”售货员不死心地还想再说什么,对上那道冰冷的眼神,一下子噤声。
乘务员也要顾忌民意,已经有人证的情况下还不依不饶,万一被拍下来放网上就麻烦了。
再心有不甘,男人却不敢违逆乘务员的意思,深深地看了一眼抽动着肩膀的甘昼月。
他就不信女人天黑后还不回到自己的座位。
乘务员离开后,周围看不到热闹的人群也陆续散开了,车厢内很快归于平静。
而在甘昼月对面,女人静静看着她,“说吧。”
甘昼月揩去脸上的泪痕,移开踩在小桌板下的那只脚,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上,是她用追星软件制作的应援字牌,正滚动播放着一行闪光弹幕——
【我有你要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