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到街市中心,宋至看路上行人渐多。
特意叫车停了:“公子才刚入城,想必还未寻到住处。”
“确实没有。”
易禾如实说了,他们初来乍到,又赶上夜黑。
若是他能给找个稳妥地方,倒是省她的事。
“此地过往行商旅人十分繁杂,客舍更是紧俏。”
宋至顿了顿:“公子若不嫌弃,寒舍倒还有地方。”
易禾没急着答话,先看了眼司马瞻。
他们人多车多,未必能有客舍安置得下。
再者,住宿要查验黄籍,确实不太方便。
司马瞻自然也能想到这层。
“本王住哪儿倒是无碍,只是你这家丞可靠么?”
“殿下担心什么?”
“担心他半夜将我们的行踪报给燕人。”
易禾笑笑:“他要报的话,在我们进城时就可以差人去,这会儿恐怕我们已经被捉了。”
司马瞻闻言也笑了笑,算是默许。
易禾便给车外头的宋至回了话:“那便叨扰了。”
……
车队随即折进了一条巷口,走了半柱香光景,缓缓停下。
易禾下车一看,着实震惊不小。
眼前高墙逶迤,青瓦压顶。
正门是乌木双扉,铺首衔了铜环,门楼质朴,沉厚肃然。
两侧各立着一名身着短褐的家仆。
正上前打躬接迎:“主君回了。”
宋至郑重交代:“今日有贵客到访,再多遣几人来拿行李。”
“是。”
随后院内跑出来五六名仆人。
他们来到门外,瞧着那几个鹰视狼步的暗部和府卫。
吓得险些不敢迈步。
……
司马瞻跟在易禾身后,俯身问了句:“仆人家里也有这么多仆人?”
易禾看了他一眼。
“什么稀罕,娄中贵也有人伺候呢。”
司马瞻不再多问,随着宋至进了主院。
院内的中堂高台起基,里面很是宽敞。
易禾余光扫了一眼,左右还有几个厢房。
廊庑曲折相连,往深处去,还有一处院落。
难怪宋至敢应承这么多人留宿,原来有的是住处。
三人一起进了中堂。
随即又有几个侍女进来摆茶果。
宋至瞧了司马瞻一眼,犹豫着如何称呼。
司马瞻轻咳了一声。
易禾开口介绍:“这位是本官带来的副使。”
“如此,小的见过大人。”
宋至一边向司马瞻见礼,一边又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了些审视。
易禾其实心里也别扭。
她和宋至从前虽是主仆,但如今一别数年。
他乡偶遇,既不能端着主人架子,又不便视他为故交。
进退之间,颇觉尴尬。
司马瞻倒是自在,一连饮了几口茶汤。
“对了,我们在城外遇上的时候,宋家丞正要出城,可是有要事?”
“哦……劳大人挂怀。”
宋至笑得敷衍:“奉家主之命办个差,不是什么大事。”
司马瞻自然不信。
不是要紧事,哪儿犯得上天黑带着那么多人手出城。
再者,寻常琐事也动用不到家丞出马。
不过他如今是客居,不好探问主人的私事。
只能说了句客套话。
“本使这次出行也带了些人手,宋家丞若是需要,尽可差遣。”
宋至连连道谢:“怎敢劳驾大人,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说罢又亲手替司马瞻添了茶。
“其实,话也没那么长……”
易禾突然接了一句:
“宋家丞要去寻的,可是长房长子的那位妾室?”
话刚落地,宋至立时收了笑。
人也从座上起身。
“不是,这事都传到建康了?”
易禾抿唇憋住笑:“哪里,是我们在路上听人说的。”
“那还好。”
宋至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流言遍地,也不敢欺瞒公子。
如今人已经不见了三五日,我们寻遍清河郡和治下村镇,皆不见下落。
今日只好趁夜黑去往邻郡,待天亮继续派人去寻。”
“如此。”
易禾垂头饮了口茶,心里也在思忖。
片刻她看向宋至,语气笃定。
“宋家丞不必着急,我法子能替你寻到此人。”
这话一出,不但让司马瞻吃了一惊。
宋至更是一脸错愕。
“公子见过他?”
易禾轻轻摇头:“宋家丞急糊涂了,我们连清河都进不得,如何见过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嗯。”
宋至顺势点了个头。
“可公子既未见过,如何知道他人在何处?”
易禾略一沉吟:“他一定还在清河。”
宋家丞沉默了片刻,心里已经有几分当真。
“老奴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的身籍一直是主君房中的人看管,想来没有身籍过所,他出城也难。”
说完又开始小声嘀咕:
“可崔家四房拢共派了逾百人去找,还是遍寻不得。”
“不然,也不会想出城碰碰运气了。”
易禾从宋至的神色中看得出来。
这个小妾对崔家确实很重要。
就为了寻他,连长房的大管事都派了出去。
只是她眼下拿不准,这般兴师动众的找人,到底是为平息流言,还是因为崔勖的偏爱。
不过这些同她没什么关系。
她只想借这个由头,为接下来的事谋个先机。
“其实,找人容易。”
易禾收了笑,正色开口:
“宋家丞,我想同你做个交易,不知你意下如何?”
宋至先是一愣,而后讪讪笑着:
“公子这话就是见外了,若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公子但说无妨……”
易禾不耐烦听这些客套话,干脆截断了他。
“我不同你玩笑。”
“十二个时辰内,我替你寻到人,你也替我办件事。”
宋至两眼闪过一道亮光。
随即又颓了下去。
“老奴自然相信公子,只不过公子贵为官身,您都办不到的事,老奴怕是也无能为力。”
言毕还朝她躬了躬身。
易禾正襟危坐,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宋家丞这话就不是诚心了。”
“若要推脱,合该另寻个说辞。”
“不敢不敢。”
宋至神色忐忑,连连摆手:
”那……那就请公子明示。”
易禾仍旧不动声色:
“我替你寻人,只不过事成之后,你要安排我们去见崔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