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市中心一家高端轻奢餐厅的私密包厢内，冷气适宜、环境雅致，精致的餐点摆满圆桌，酒香淡淡弥散开来。包厢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专供圈内人脉私下应酬闲谈。
席间，一位身形稍显臃肿、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笑意得体，姿态客气，主动朝着身侧的谢宏军抬手示意。
“谢总。”杜花语气委婉柔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恳切，缓缓开口，“您看我们上次跟您提的事，我们一勃争取《遮天》男一号的名额，如今有眉目了吗？”
现如今的无忧影业，早已不是圈内初出茅庐的新公司，而是实打实站稳顶流席位的行业新贵。电视剧、动漫、院线电影多线开花，每一部作品不是全网播放量断层新高，就是票房口碑双爆，屡屡刷新行业纪录，赚足了热度与口碑。
放眼整个娱乐圈，没人不想挤进无忧的影视项目分一杯羹。就算拿不到核心资源，能把自家艺人送入无忧的大制作剧组赚流量，也是无数经纪公司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
正因如此，两个月前圈内传出无忧影业将要启动《遮天》大电影拍摄计划的消息时，大大小小的经纪公司瞬间躁动起来，全员想方设法托关系、找门路，只为给自家艺人争取一个试镜机会。杜花自然也不例外，一心想把月华娱乐旗下最顶流、最出圈的男演员王一勃送进剧组，拿下叶凡这个顶级男主角色。
好在她早年就和谢宏军有几分交情，靠着这份旧日人脉，才好不容易敲定这场饭局，拥有私下沟通的机会，换做旁人，连登门试探的资格都没有。
“杜总，说实话，我是真的尽力了。上次大批量演员筛选，我特意把你们一勃的简历和定妆照放在最首位，优先递到老板面前。”
“可老板第一眼就给他刷了，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谢宏军坐在餐椅上，神色无奈，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有心无力的姿态。
“第一眼就刷了？”
“我骗你干嘛？”谢宏军抬眸看向她，半真半假地诉苦，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后怕，“就因为你这件事不对，老板当场就发了火，我还被狠狠臭骂了一顿，差点连我这个总经理的位子都保不住。你说说，我为了帮你这件事，容易吗？”
反正自己力也出了，好处是拿的问心无愧，至于成没成？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杜总见状，连忙收敛错愕，端起酒杯笑着打圆场，语气极尽恭维安抚：“欸，谢总说笑了。无忧影业如今发展得如日中天、遍地开花，全是您一手操盘把控，季总最是器重您，您千万别多虑。”
谢宏军轻轻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倦怠与谦卑，故作唏嘘叹道：“唉，说到底我也就是个跑腿办事的打工人。这总经理的位子，换谁来都能干。说不定哪天我办事不合老板心意，惹得老板不高兴，转头就得卷铺盖走人。”
“谢总多虑了，以您的能力，万万不会的。”
两人话音刚落，席间一直默默旁听、来自帝都的另一位经纪人立刻顺势接话，神色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连忙开口追问：“谢总，那请问一下我们公司的萧战呢？季总对他的简历怎么说？”
方才听闻头号热门竞争者被季小波一眼刷掉，他心底早已暗自松了口气，眼下直接迫不及待的打听起了自家的消息。
谢宏军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从容开口：“他啊，算是过了第一关初审。”
闻言，那名帝都经纪人瞬间眼前一亮，眉眼间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追问：“真的？那这么说，《遮天》的男一号定是我们萧战了？”
圈内人人心知肚明，如今无忧影业的影视项目，早已是娱乐圈当之无愧的香饽饽。
哪怕是业内稳居顶流、剧本接到手软的艺人，也挤破头想要入局。只因无忧出品，必属精品，每一部作品的热度、流量、口碑、票房全都稳居行业顶端。所有项目全部由季小波个人全资投资，资金充足、制作顶配、绝不敷衍凑数。更恐怖的是无忧极强的造星能力，此前出演斗破第一季的曲靖，原本只是一名尚未毕业的普通学生，凭借无忧的大制作加持，一步登天直接飞升全网顶流，资源、热度、商业价值全方位暴涨，成为圈内最传奇的造星案例。
这般恐怖的造星实力和顶级资源，没有任何一个顶流艺人能够不动心。
面对经纪人激动的模样，谢宏军轻轻摇头，语气平稳地道出实情，直接浇灭对方的狂喜：“没定，老板只说了，让剩下的人先回去做好准备。后续统一参加严苛的体能测试，三千米长跑、引体向上全部达标才算合格。”
“考核通过之后，全员统一送到我们聘请的资深武指团队，封闭式集训半个月，打磨武打动作、体态仪态和镜头表现力。”
“所有流程全部走完，最后综合各项表现择优筛选，才会最终敲定男主人选，现在一切都还未定。”
”体能测试？”经纪人听到这个词懵了一下，“为什么还要体能测试？”
武术指导训练他能明白，体能测试是个什么鬼？这是拍戏还是去参加运动会啊？
“老板说的，我哪知道，大概是因为我们下一部戏动作戏比较多吧，普通流量艺人的身体素质根本撑不住高强度拍摄，老板才特意加了这一道硬性考核。”谢宏军耸了耸肩。
那名帝都经纪人闻言瞬间了然，立刻抓住机会趁热打铁，身体再度前倾，脸上堆着恳切又圆滑的笑意，极力游说。
“谢总，您看啊，我们萧战不管是国民度还是顶级流量都稳居圈内前列，粉丝基数庞大、路人盘稳固，自带超高热度。”
他条理清晰地罗列着优势，极力凸显自家艺人的适配性与价值：“只要他能拿下《遮天》男一号，单凭他的粉丝号召力，就能直接拉高影片前期热度、预售票房和全网话题度，完全不愁出圈。这对我们双方来说绝对是双赢的好局面，我们艺人拿顶级资源深耕荧幕，你们的作品有人气兜底、热度加持，怎么算都划算。”
闻言，谢宏军当场嗤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与不屑，“嗬，于总你这话说的，热度？人气？你觉得我们无忧影业会缺这些？”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淡然却字字通透，直接戳破对方的核心底气：“至于你引以为傲的流量，大可不必。当初斗破的男主角曲靖，开拍之前就是个没半点名气的在校大学生，零流量、零粉丝、零路人度，不也照样靠着我们的制作和剧本，拍出炸裂口碑，爆红全网？”
“所以你觉得，流量这东西，对我们而言重要吗？”
谢宏军心底暗自腹诽，只觉得对方太过想当然。开玩笑，论热度与人气，谁家艺人的流量能碾压《遮天》这种顶流玄幻大Ip的原着基数？艺人的粉丝体量，又怎么可能比得过沉淀多年的书粉大盘？所谓的双赢，说到底不过是对方想借着无忧的顶级资源，给自己家顶流镀金罢了，纯属往自己脸上贴金。
被谢宏军几句话直击要害，名叫于总的经纪人脸色瞬间微微一僵，脸上的笑意挂得有些勉强，方才侃侃而谈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心底清楚自己的说辞太过片面，被当场戳穿心思，脸上难免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讪讪圆场，语气满是局促妥协：“……是是，谢总您说的是，贵公司底蕴雄厚、爆款频出，自然是不缺这些流量热度的。”
短暂的尴尬过后，他依旧不肯彻底放弃，迅速调整心态，再度放低姿态圆滑争取，试图挽回局面：“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咱们两家能够顺利合作，总归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我们萧战路人缘扎实、粉丝粘性高，配合贵公司的顶级制作和超大Ip，绝对能把影片的热度和口碑推到更高，互利共赢，总归比贸然用新人稳妥得多。”
话音落下，他眼底闪过一丝精明，顺势往前探了探身，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轻轻拱手拜托：“所以，后续考核和定档的事情，还要麻烦谢总多多费心，在季总面前为我们家萧战多美言几句。”
说罢，他动作自然且隐蔽地从身侧座椅旁拿起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抬手就朝着谢宏军的方向递了过去，礼盒低调厚重，不用细看也能猜出价值不菲。
谢宏军见状，眼神瞬间一凝，几乎是下意识抬手假意阻拦，脸上立刻摆出正色，连连摆手推脱，语气故作严肃：“欸欸，于总你这是干什么，这怎么能行呢？我们这是正经谈工作、谈合作，公事公办，快拿回去，这我可不能收。”
他嘴上义正言辞地拒绝，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精亮，余光早已不动声色地将礼盒的分量、质感尽数打量清楚，心底猜想着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于姓经纪人见状立刻顺势一笑，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态度谦和又圆滑，“谢总多虑了，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老家特产的茶叶，不值什么钱。”
他刻意把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又自然，“就是单纯给您尝尝鲜，您回去闲的时候泡一壶试试味道，千万别客气。”
不等谢宏军再度开口推脱，他手腕轻转，直接将精致的黑色礼盒轻轻推到谢宏军手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茶叶啊，这收着应该没事，不是钱就行。
谢宏军心中思索了一番，手慢慢放了下来。不过，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唉，于总，这真不行，要是其他我能做主的事也就算了，但这男一号的事情我真做不了主，无功不受禄啊。”
“嗐，谢总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于总立刻接话，笑意愈发真诚，字字句句都在给对方台阶下，“您能帮忙递简历，就已经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全看缘分和剧组安排，我们绝不强求。就一点家常茶叶，当朋友送礼尝尝鲜，哪里算什么无功受禄。”
“欸呀，这....这......”谢宏军看似一脸为难，但手已经从礼盒上放了下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反正自己可什么都没答应。
片刻后，谢宏军顺势抬手轻轻抚过手边精致的礼盒，转头目光坦然落向一旁的杜总，故作无奈地开口，“杜总你看，于总这事闹的，咱们说好了今天就是单纯吃个便饭、聊聊工作，结果他还非要带东西，太见外了。”
“......”
杜花愣了一下，心底瞬间暗骂不止，靠！你事情没办成还要拿好处啊，要不要点脸啊？
可纵使心底愤懑憋屈、满是吐槽，她面上半分不悦都不敢流露，压下所有情绪，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意。
没办法，现在这个人就是季小波在影视圈的代言人，哪怕没帮上忙，也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她动作利落，顺势从身侧拿出一个同等精致的礼盒，笑着递到桌前，语气圆滑又客套：“于总说得在理，不过是一点家常特产而已，朋友之间往来最是寻常。正巧我们老家也有些正当季的特产，谢总您也一并拿回去尝尝鲜。”
谢宏军见状眼底微光一闪，嘴上的推辞依旧没停，场面功夫做得十足到位，一副百般为难、盛情难却的模样。
“哎呀杜总，连你也来凑这个热闹，真的没必要。”他连连摆手叹气，语气恳切得像是在坚决拒绝，“今天纯粹是朋友聚餐、闲聊沟通，你们一个个都送东西，搞得我压力太大了。我就是个打工的，手上权限有限，很多事情真的没法打包票，万一最后帮不上忙，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嘴上说着推脱的话，他的动作却格外诚实，双手顺势将桌上两个质感精致的礼盒轻轻拢到自己手边，指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礼盒皮质纹路，确认着分量质感，眼底藏不住的满意与妥帖。
“明白明白，谢总您放心，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这次没机会合作还有下次嘛，都是朋友。”
谢宏军闻言心底愈发舒坦，面上依旧维持着谨慎稳妥的姿态，提前把话说死，彻底给自己铺好退路，杜绝后续任何纠纷：“那就好。不过我还是丑话说在前头，两位的心意我真心领了，但《遮天》男一号的最终选角，最后还是老板拍板。我权限有限，顶多只能在合适的时候帮你们多提两句、多说两句好话，最终结果如何，我真的半点保证不了。”
“是是是，我们都懂！全凭谢总费心照看！”
“唉，那我尽量吧。来来，吃饭吃饭，再不吃菜都凉了。”
“好，谢总我们敬您。”
...........
一顿饭局推杯换盏、闲谈寒暄，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宴席落幕，夜色微垂，晚风轻拂街头。谢宏军两手各拎着一只质感精致的礼盒，步履松弛从容，脸颊带着些许酒意晕红，整个人满面红光、神采舒展，慢悠悠走出高端餐厅的大门。
车内落座，关上车门隔绝外界喧嚣后，他脸上所有客套稳重的神色瞬间卸下，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谢宏军低头打量着手边两份沉甸甸的礼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质包装，心底畅快无比，暗自悠然感慨。
这一趟饭局属实划算。
礼安安稳稳收下，实打实拿到了好处，自始至终他都没许下任何确定承诺，只含糊应下帮忙随口美言两句，全程滴水不漏、无半点责任。
就算最后萧战没能拿下《遮天》男主，对方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找不上半分麻烦，毕竟他早提前说清，最终决定权全在季小波手里，他只是个无权定夺的中间人。
空落人情、稳收好处，还不得罪人、不用担风险，这桩买卖，让他办得无比舒坦。
不过随即想到刚才那个杜花在自己看了她一眼后才把礼物拿出来，他心里掠过一丝戾气。
他心里明白，那女人肯定是一听到他说那个王一勃没戏了，所以这次就没打算送礼了。
想的还特么的挺美，老子话也说了，还挨了一句骂，现在还想反悔？
狗东西算你识相，今天要是敢不拿出来，明天有你狗日的好看的。
他的确没有权限决定用谁，也没法左右季小波的选角心思，但他手握剧组遴选的话语权，更有百分百的权限，彻底封杀月华娱乐的艺人，一个都不用。
自己的封杀，谁敢冒着得罪季小波的风险跟自己为难？电视剧不想上了？电影还要排片不？
想用他手里的资源帮忙，还敢跟他玩心眼、藏私心，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想到这里，谢宏军脸上重新覆上一层淡漠圆滑的神色，松开攥紧礼盒的指尖，慢条斯理抚平褶皱。
.........
“欸，不对，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狗仗人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