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起床了!”
一大早,维多利亚就攥着小拳头砰砰敲着卧室的房门,清脆的喊声隔着门板钻进来。
屋内霎时传来一阵杂乱的窸窣响动,布料摩擦、物件磕碰的叮咚声此起彼伏,显然是里头两人慌忙收拾整理。折腾了足足好几分钟,季小波才拢好身上宽松的睡衣,只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头。
“这么早啊维多利亚,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早就睡饱啦,你昨天说好今天要带我出去玩的。” 小姑娘身子一矮,顺着窄窄的门缝轻巧地挤进屋,视线扫过凌乱的床铺,又催促道,“再不起床吃早饭,今天出门就要赶不上了。”
“欸欸,等一下等一下……” 季小波慌忙伸手想拦,奈何小姑娘脚步轻快,已经径直往床边走。
维多利亚一眼瞥见还在被窝里蜷缩着的玛丽,扬声喊:“姐姐,你怎么还赖在床上,快点起床!”
玛丽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慌忙扯过薄被遮住肩头,没好气地瞪了季小波一眼,眼底藏着早操未做完的恼羞,“小丫头片子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维多利亚小巧的鼻子轻轻嗅了嗅,似是闻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当即皱起秀气的鼻尖,满脸疑惑。
她顾不上纠结气味,又攥起小拳头催促:“快起床快起床!”说着便探出小手,作势要去掀床上的被子。
“不许拉!”玛丽死死按住被角,没办法,被子下的她身上未着寸缕。
小姑娘停住手,鼓着腮帮子赌气:“你到底起不起床?再不起,我就单独跟哥哥出门玩了。”
“你先给我出去!我待会就起!”
“不行,现在就得起!我看着你起。”
姐妹二人正僵持不下,一旁的季小波余光骤然扫到床脚地毯。
凌乱的地毯上,两条褶皱散落的黑丝格外惹眼,旁边还搭着一小块细碎的布带,痕迹一目了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借着站姿遮挡,脚尖飞快一勾,悄无声息将那两样东西全都踢进床底深处,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动作快得不着痕迹。
维多利亚完全没察觉异样,转头看向他,满脸委屈地告状:“哥哥,你看她,一直赖床,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
藏好所有痕迹,他心底的慌乱才稍稍褪去,抬手温柔揉了揉小姑娘的金发,柔声耐心哄劝:“别闹你姐姐了,你先出去等一会儿好不好?给姐姐十分钟换衣服的时间,哥哥也顺便洗漱一下。”
维多利亚眨巴眨巴眼睛,勉为其难地点头:“那就只有十分钟哦,你们要快点!”
“嗯嗯,保证马上就出来,我们吃完早饭就准时出发。”他温声应下,安抚住了满心期待的小姑娘。
“快点哦,我给哥哥做了早餐呢!”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
看着小姑娘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季小波总算是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人走后,玛丽这才松开死死攥着的被角,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眉眼间满是忿忿与嗔恼。
“这臭丫头,是不是故意的,一天天净坏我好事。”
任谁都知道,这大早上的正是做早操的好时候,她才刚刚开始热身,偏偏被打断,大好氛围尽数落空,让她又气又无奈。
“要不你去把门反锁了,我们继续?”
“别了吧,十分钟不出去她又得过来敲了。”他摇了摇头。
闻言,玛丽愈发委屈,白皙纤细的脚尖悄悄探出薄被,轻轻在他的腰侧轻点了两下,语气带着撒娇的嗔怨:“那我怎么办……不上不下的.....”
“乖乖起床吧,晚上再说。”
“欸呀,我不要!”玛丽微微撅起唇,带着几分执拗的娇气,“我现在就想……”
“晚上,晚上加倍。”他也有些无奈,但也没什么办法。
“我真想把这臭丫头打一顿.....”
“好了好了,快起吧。”
他俯身在那光洁细腻的雪白脚底板上轻轻落下一吻当作安慰,随后直起身,抬脚朝着卫生间走去,准备洗漱收拾。
...................
”大早上的你去打扰你姐姐她们干嘛,让她们多休息一会不行啊?”
“睡不着你就看书,一天天的瞎闹.....”
穿好衣服后刚走到餐厅,季小波就听到了她的老岳母正在为刚才的事情在训斥维多利亚。不过,看小姑娘耷拉着小脑袋,腮帮子鼓鼓的,双手背在身后,明显是不服气。
梅丽莎余光瞥见季小波走出来,立刻收敛了训斥的语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连忙上前招呼,还贴心开口劝道:“季,你再回房间睡一会吧,昨天肯定累坏了,不用管这调皮丫头。”
“没事阿姨。”他笑着摆手,“她敲门的时候,我们其实早就睡醒了,不碍事的。”
可梅丽莎却依旧一脸了然,摆了摆手不以为然,语气温和又透着暗示:“睡醒了也不着急啊,你和玛丽早上多温存一会也是好的。”
她可是有经验的,清晨作息松弛、身心舒展,正是最容易受孕的好时候,偏偏被自家小女儿莽撞打断,白白耽误了大好时机。
这话,就差明说了让他们回房间赶紧趁热,他一时间也有些老脸微红。
“不了不了,还是不耽误时间了,吃完早饭还得带维多利亚出去玩呢.....”
“唉,行吧,反正以后还有机会,明天早上我绝对不让这丫头去打搅你们......”梅丽莎遗憾的叹了口气。
“哥哥看这个,我给你煎了培根,还有鸡蛋,还烤了面包,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见他在餐桌旁坐下,维多利亚忙兴奋的端着一个盘子小步快步跑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语气满是雀跃与邀功:“哥哥快看!我特意给你剪的培根、煎的鸡蛋,还烤了奶香面包,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餐盘里的早餐摆得整整齐齐,金黄流心的煎蛋焦边恰到好处,培根煎得油润焦香,搭配烤得松软微脆的吐司,简简单单却满是用心。
他看着小姑娘亮晶晶、满是期待的蓝眼睛,心底的窘迫尽数散去,只剩下软软的暖意。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拂过柔软的金发,笑着夸赞:“我们维多利亚真厉害,居然会做饭了,看着就很香。”
得到夸奖的小姑娘瞬间眉眼弯弯,脸颊泛起浅浅的笑意,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练了好久的!专门等着有机会给你做呢!”
“嗯嗯,好吃好吃,你快也吃吧。”
小姑娘扒着桌边张望了一眼楼梯口,没看到玛丽的身影,不由得鼓了鼓嘴,小声嘀咕:“噫,姐姐怎么还没出来……算了不管她了,我们先吃,待会出去玩不带她。”
”呵呵....”
不过,她这个两个人出去玩的计划恐怕是要落空了。没一会的时间,玛丽已经换好了衣服,缓步走了下来。
她目光淡淡扫过餐桌旁亲密的两人,落在季小波身上时,悄悄带了点方才未消的幽怨。
“臭丫头,我的早餐呢?”
“没做你的,我只给哥哥做了。”
“找打是不是?”她微微眯起眼,作势抬手吓唬。
小姑娘瞬间慌了神,立马收起嚣张的小模样,连忙摆手讨饶,身子飞快从椅子上蹦起来:“哎呀哎呀,等一下,我现在就去给你拿、给你拿!”
...........
吃完早饭后,三人便出门。
从南肯辛顿的恐龙博物馆到ZSL 伦敦动物园,从哈利波特片场到格林威治皇家天文台,从早上到下午。玩到午后,兴致未减的三人索性临时动身,直接飞往了巴黎迪士尼。英伦到法兰西的距离远比想象中更近,直飞航程不足一小时,顺畅得堪比国内城际高速往返,转瞬便从英伦雾都闯入了梦幻童话国度。
一整天辗转两地,逛遍场馆与乐园,欢声笑语从未停歇,直到暮色渐沉,才慢悠悠启程返程伦敦。
在快回来的时候,季小波让留守在伦敦的司机将他的老岳母也接去了一处地方。
..........
“我看这伦敦,也未必有中海忧郁嘛。”
伦敦桥上,季小波站在泰晤士河上说出了那句逗音上一句广为流传的梗。
身后传来玛丽轻浅的脚步声,闻言淡淡斜他一眼,轻飘飘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本地人独有的笃定:“那是今天天晴没下雨,等到十月份你再来看看,连绵阴雨、天暗得早,到时候你再看它忧不忧郁。”
“是啊,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好天气就应该做点不一样的事。
他转过身,屈膝蹲到维多利亚面前,柔声问道:“今天玩得开心吗,维多利亚?”
小姑娘脑袋一点一点的,勉强撑着精神,软糯地应道:“嗯,开心呢,今天哥哥陪我玩了好多好玩的……哥哥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她便捂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尾浸出薄薄一层水雾。从清晨辗转各个场馆,又临时飞去巴黎迪士尼,一整天马不停蹄,小孩子的精力早已透支,浓重的困意源源不断往上涌。
“再等一小会儿,马上就回去了。” 季小波满眼宠溺,抬手轻轻顺了顺她凌乱的金发,随后直起身,侧头看向身侧的玛丽,语气温柔缱绻,“你呢,亲爱的,今天玩得开心吗?是不是把早上的弥补回来了?”
玛丽抬眼睨着他,唇角勾着一抹似嗔似娇的浅淡笑意,“嗯,不过还不够哦……”
“不够不要紧,以后还有的是时间,现在才是开始。” 他顺势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午后泰晤士河的风裹挟着河水微凉的水汽,缓缓拂过桥身,河面铺满碎金般的日光,远处楼宇与红巴士错落铺展,一派明朗温柔。
听见这句妥帖绵长的情话,玛丽顺势往他温暖的肩头一靠,半边身子都贴紧他的胸膛。晚风掀动她垂落的长发,丝丝缕缕扫过季小波的脖颈,她指尖轻轻勾住他腰间的衣料,小声呢喃:“这话可不许反悔。”
“你想想从你认识我开始,我哪次骗过你?”
“怎么没有,什么一次就好,我就看看,我就摸摸,我就亲一下,我不行了......哪次你没有骗我?”她眨了眨眼睛,将他从开始到后面每次两人亲热时的谎话都说了出来。
“那...那些不算。”
“怎么不算?”
一旁的维多利亚困得脑袋不停往下耷拉,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倚着冰凉的石桥栏杆昏昏欲睡,全然听不到两人之间藏着的暧昧拌嘴,只时不时小声咕哝两句,半点打扰不到相拥闲聊的二人。
“好了,这些东西晚上再说。”他正了正神色,“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玛丽眼里立刻浮起几分好奇,微微抬眼望他:“什么礼物?”
他低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耳廓,语气带着一点神秘的温柔:“你听说过时间倒流吗?今天我可以带你,重新回到我们刚认识的那一刻。”
玛丽闻言轻笑一声,轻轻斜了他一眼:“是吗?我只听说过时间静止,但这项技术好像只有日本的电车上才有。”
季小波一时语塞,望着她一本正经调侃的模样,只觉得哭笑不得。
没等他开口辩解,玛丽主动往他怀里又贴紧几分,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襟,嗓音软乎乎地带着期许:“不过你要是真能让时间倒流的话,那别忘了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吻我。”
不等他开口辩驳,玛丽主动依偎进他怀中,纤细的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襟,褪去戏谑,嗓音软糯又带着真切的期许,仰头望着他轻声道:“那你要是真能让时光倒流,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吻我。”
季小波眼底笑意渐浓,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那现在,就让我们回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身低头,彻底覆上她的唇。没有浅尝辄止的温柔,是深沉又缠绵的拥吻,爱意尽数倾泻,将两人紧紧缠绕。晚风拂过发丝,世间喧嚣尽数褪去,此刻唯有彼此的心跳与交融的呼吸,热烈而虔诚。
就在双唇相触、爱意极致升温的同一时刻,对岸伫立近两百年的大本钟准时迈入整点。十六段悠扬的威斯敏斯特旋律缓缓落幕,分针精准定格在十二刻度,五声浑厚沉肃的钟声轰然炸响,穿透河畔晚风,漫过滔滔泰晤士河水,沉沉回荡在整座伦敦城上空。
钟声震颤天地,颠覆常理的浪漫神迹,与这场深情拥吻同步降临。
素来恪守时序、百年从未偏差的古老钟面,运转的指针骤然僵滞。下一秒,纤细的分针率先逆旋,一格一格稳稳回溯光阴,紧随其后,厚重的时针同步逆转,稳稳沿着反向轨迹缓缓倒行。阳光依旧明媚,可整座伦敦的时间,正为相拥的两人,缓缓倒流。
一边是河畔恋人沉溺彼此、难舍难分的深情拥吻,一边是百年古钟逆转时序、倒流光阴的旷世奇景。温柔天光铺洒河面,满城风物沦为陪衬,他以爱意为引,以时光为礼,回应她所有的期许,让整座雾都的岁月,为两人驻足回头。
“Love alters not with his brief hours and weeks, but bears it out even to the edge of d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