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建国之初,天下共分十道,历经百年,拆分成十五道。
香城隶属剑南道管辖范围,距剑南道军营足足有二百多里,一路多为崎岖复杂的山路且岔口无数。
追击的路程中,刘统命令手下兵士分成四路,沿着各条小道探查突围人员的行踪,同时约定好以信号箭来传递信息。
李副将身为军营老人,自然也明白此举何意。
眼下刘统身边只有五十名骑兵,此刻放手一搏,自己一行人兴许还有逃出生天的希望,若是等到所有追击兵马合归一处,之前所做的努力可就全部付之东流了。
想到这里,李副将怒吼一声,抽刀直刺刘统,“叛贼,拿命来!”
“冥顽不灵!”刘统脚踩马镫,飞身迎了上去。
大战彻底爆发,战场瞬间分成两块。
一方面是陈大妞联手铁叔抗衡五十名骑兵。
有了昨日的教训,陈大妞这回出手缓和许多,不再是一招制敌,而是利用闪转腾挪的飘逸身形牵制敌军,方便躲在暗中的铁叔射箭攻击。
没有华丽的动作,基本上每一箭都会重伤一名敌军,伴随着闷哼失去战力。
所以要论打斗观赏性,还得去看刘统和李副将。
二人同为王朝边关大将,所使武器如出一辙,皆为唐刀。
唐刀源自汉代环首刀,在《唐六典》中正式确立“刀制四式”。
一曰仪刀、二曰障刀、三曰横刀、四曰陌刀。
其中横刀便是二人当下所用。
此刀经反复折叠锻打去杂质,有破甲不折的特点,最适合突刺、劈砍,乃王朝军人标配。
一时间,场中精铁声刺耳,唐刀交锋间火星四射。
二人从林间一度战至山坡高地。
所过之处泥土翻飞、断木激射、石块飞溅。
刘统不愧为明面上的王朝第二武道高手,面对李副将疾风暴雨般的攻势,只格挡不进攻。
以他的眼力自然不难看出,李副将的武艺勉强跻身一流梯队,算不上顶尖层次,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气势如虹,与之缠斗难免陷入鏖战。
自己有援军相助,本身就掌握战场主动权,犯不着与其硬碰硬。
事实也正如刘统所想,想着速攻的李副将很快就出现体力不支的状况,单手握刀也渐渐改为了双手握刀。
单手握刀,刺、挑、撩,攻击方式多样,改为双手握刀就只剩下劈、斩。
力量方面是有所增强,但牺牲了轻便。
刘统看出破绽,以逸待劳的情况下,顺势加快攻击速度。
一柄唐横刀全凭巧劲,手腕翻转,快得只剩残影。
李副将应接不暇,一记刀柄击胸,倒飞数十米落地。
“李副将!”三公主从原先躲避的巨石后跑出来。
“公主殿下,千万别过来,微臣无碍。”李副将大手挥动,暴喝一声示意三公主退后。
谁知刚一起身,脚下一软,长刀杵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李副将,你受伤了!”三公主再也坐不住,急忙上前查看男人伤势。
刘统那一击势大力沉,打断李副将数根肋骨,稍稍一动便是满头冷汗。
三公主搀着李副将,抬头注视缓步而来的刘统,怒道:“刘统,你当真要助纣为虐吗?”
“助纣为虐?三公主此言差矣。天下谁人不知,自秦末以来一向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你李家坐得,难道别人就坐不得吗?”刘统冷笑一声。
“如今天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我李家顺应天道,此为正统。尔等置天下百姓不顾,犯上作乱违逆天道,难道就不怕遗臭万年嘛!”三公主怒不可遏的一指对方。
“只要能助节度使大人成就王图霸业,我刘统就是从龙之臣,往后位列三公也未尝不可。至于史书怎么写,世人又怎么评价,那都是身后之事,与现在何干。”刘统战场厮杀大半生,只信奉一个道理。
礼法规矩乃慢性毒药,唯有暴力才是真相。
高祖为前朝旧臣,后推翻统治,以武立国。
世人谁敢多说一句不是,除非脑袋不想要了。
目前,刘统掌控局势,说话声音自然也大了许多。
“另外,三公主口口声声称百姓安居乐业,百姓真的安居乐业了吗?”
“您出生于首善之城、皇族之家,打小锦衣玉食,目之所及万民臣服,的确是一片天下太平的光景。”
“可您要是清楚一枚小小的荔枝从岭南运往京城死了多少人,您还能大言不惭的说出安居乐业四个字吗?”
此言一出,三公主神情瞬间黯淡。
如今王朝不复当年盛况。
朝堂上,皇帝怠政享乐、宠信贵妃,罢免贤相张九龄,启用李林甫、杨国忠为相,致使朝政日渐腐败。
朝堂下,各级权贵攀比成风,暗中侵占良田,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底层百姓失地流亡。
......
这些荒唐事桩桩件件,无不动摇国本,三公主心知肚明,可无能为力。
“公主殿下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刘统收起唐刀,躬身行礼道,“既然这样,那就烦请公主殿下随微臣走一趟,莫要让节度使大人久等。”
事已至此,三公主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呆愣在原地。
“得罪了,公主殿下!”刘统上前准备擒住三公主。
关键时刻,重伤的李副将强撑一口气,用力推开三公主,随后又与刘统激战一处。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李副将破坏好事,刘统心头也是来了火气,这次他没有留手,一把唐刀挥舞的虎虎生风,招招直奔李副将的要害。
李副将毫无招架之力,鲜血很快模糊了视线,身体沉重的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危难之际,他还不忘大吼一声,“刘统,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王朝日渐衰败并非叛逆的借口,尔等不思扶大厦之将倾,只想着一己之私陷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朝政坏就坏在你们这帮害群之马的手中。”
李副将戍边多年,之所以战功卓着也不愿去往中枢,就是看不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直至最近他才明白,自己一味明哲保身,换来的却是宵小之人执掌军政大权,乃至有朝一日发生窃国之乱。
他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