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银江清冷寂静。
晚风轻拂,静江衔月,流水无声,天地一色。
偶有鱼儿跃出水面,为这幽静增添一份俏皮,转瞬又归于清宁。
夜晚的银江向来如此,置身其中只觉尘嚣散尽。
而今日,静谧的银江又多了些许璀璨点缀。
黑乎乎的江面宛如幕布,时而有彩色流星划过,将水面一分为二。
多的时候,数十道流星袭来,江面好似生出道道彩虹。
仔细一琢磨才明白,不是夜空生出绚烂,而是香城百姓燃放的烟花倒映在银江上。
岸边,一个气质出尘的中年男人长身而立,手抚长须注视五彩斑斓的江面。
此人便是礼部侍郎,礼部副长官,掌管科举等考试事务,朝廷清贵之流,身份地位皆是尊贵无比。
看的入神之际,刘统来到他的身边,轻声耳语几句,又伸手指向后方。
“司香使大人,您终于来了,可让本官等的好辛苦啊。”礼部侍郎背负双手转过身,笑着望向黑暗中匆匆现身的男人。
天空又有爆竹升起,五颜六色的火光照射下,礼部侍郎的脸庞忽明忽暗,醇厚的笑容落在孟信眼里宛如恶鬼在凝视。
“你究竟把他怎么样了?”孟信一个健步冲过去,大声质问礼部侍郎。
没等靠近,刘统一脚踢出,将其踹飞老远。
咳咳咳......
孟信跌落在地,体内翻江倒海,捂住胸膛疯狂咳嗽,半天起不来身。
“刘将军,司香使大人一介文人,又是香道魁首,你怎可如此无礼。”礼部侍郎训斥道。
刘统象征性的自扇两下耳光,笑着说了声大人教训的是,然后小跑向孟信扶起他,说道:“哎呀呀,司香使大人无碍吧。本将军常年习武,方才应激过度不慎误伤,特在此向您赔罪。拳脚无眼,还望大人以后稳重行事。”
与其说是赔罪,倒不如说是警告,神色倨傲没有丝毫歉意。
“刘将军,你退下吧,本官和司香使大人有话要说。”礼部侍郎挥挥手。
刘统抱拳弯腰后退,恭敬的站在离二人十丈开外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刚好,对于有着王朝武道第二人之称的他来说,孟信胆敢有不轨之举,瞬息便能将其拿下。
孟信当然也认清了现实,强忍着胸口疼痛,说道:“侍郎大人,在下赴约而来,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怀安!”
“早年间,本官就听说孟家大公子意外落水,搜寻月余仍然杳无音讯,最后给出的结果是溺水身亡。”礼部侍郎手指一点漫漫银江,“可凡事总有例外,若本官所料没错的话,怀安便是当年的孟伯阳吧。”
下午从探子口中得知怀安和孟信之间的交谈,礼部侍郎就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于是晚间赶往孟府赴宴的时候,特地拿着一个从怀安身上搜出的锦囊交给孟信,让他晚宴结束后前来银江相见。
“是或不是,都是我孟家的家事,不劳侍郎大人费心了,只希望侍郎大人信守承诺,把怀安放了。”孟信说道。
礼部侍郎哈哈大笑:“本官话还没说完呢,司香使大人何故心急。如今孟府可谓是双喜临门,二公子赢取香道大会冠军将接替司香使一职,大公子命不该绝竟奇迹般的死里逃生。就像晚宴上刘岩所叮嘱的那样,让众人明天起个大早拿着粮袋沾沾喜气,本官现在深以为然啊。”
“侍郎大人不妨有话直说,用不着在我面前拐弯抹角。”孟信说道。
“放了怀安当然没问题,关键是本官得先喜气才行。”礼部侍郎伸出手掌摊开。
这个喜气指的是什么,孟信心知肚明,对方曾不止一次的威逼利诱,于是他拿出怀中深藏之物。
那是一本手册,封面写着香经二字。
礼部侍郎的眼神涌现一抹精光,大步流星的直奔孟信而来。
就在拿到香经之际,孟信后退两步,掏出一枚火折子放到香经下面,警惕的说道:“我要见到怀安安全无事才能交给你。”
火折子顶端火舌吞吐,距离香经不足一尺。
“司香使大人还真是爱子心切啊,难道真的忍心看着香经付之一炬?”礼部侍郎玩味的说道。
“为了怀安,我什么都做的出来,不信的话侍郎大人可以试一试?”孟信说着又手持火折子靠近香经。
“既然司香使大人带来香经,本官也不能没有诚意。”意识到孟信不似开玩笑,礼部侍郎哈哈大笑,双手拍了拍。
远处的刘统抓住脚下踩着的绳子一扯,一个棕色麻袋自岸边的树林间飞掠而来,打开麻袋上的绳结,抓小鸡般从中拎出一个男人。
此人便是怀安。
此刻的怀安头发凌乱,嘴里塞着一块手帕,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伯阳,你没事吧?”孟信上前两步,红着眼道,“刘统,你赶紧放开他!”
然后再度晃了晃手中火折子。
“刘将军,让他们父子俩说句话。”礼部侍郎吩咐道。
刘统刚拔掉怀安口中的手帕,后者立马大声嚷嚷道:“千万不能把香经交给他......”
“闭嘴!”刘统扣住怀安的下巴,又把手帕塞进他的嘴里。
“司香使大人,人你已经见过了,也确认他安全了,现在可以把香经交给本官了吧。”礼部侍郎摊开手掌招了招。
宁静的江边,刘统手中提溜着的怀安呜呜呜出声,后者不断摇头,示意孟信拒绝这笔交易。
十五年前已经错过一次,孟信自觉亏欠,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怀安有事。
他叹了口气,丢下手中的火折子。
见状,礼部侍郎一把拿过香经,急切的翻阅起来。
“果然是香经,果然是孟无偏留下的香经。”
他迫不及待的翻到最后一页,神色也从兴奋变得癫狂。
“哈哈哈,十年了,我终于得到完整的香方了......”
礼部侍郎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就算之前怀安输掉香道大会,他也只是略有怒意,然后又恢复正常,很少像现在这般忘乎所以。
其实孟家龙涎香的香方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早在孟信炼制此香为三公主医治头疾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皇帝陛下定然会命令制香大师破解龙涎香香方。
瞧得礼部侍郎如获至宝的样子,孟信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听闻宫中十年前已经破解龙涎香香方,想来以侍郎大人的手段获取香方不算难事,为何还要执着于我孟家香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