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阳,当年你落水之后,为父派人沿着银江找了你许久,许是因为天寒地冻......”
孟信有心消除父子间的芥蒂,可话说到一半直接被怀安打断,“孟大家主,有些话您不必对怀安解释,怀安没资格听也不愿去听。”
“伯阳,你这是何苦呢。”对于当年之事,孟信的愧疚不比孟仲秋少上半分,时隔十五年相见,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倍弥补,“为父知你一个人在外漂泊这些年,日子过得不容易。你跟我回去,咱们一家人团聚,仲秋可是一直念着你这位大哥呢。”
深夜,这间地处上三街边缘的宅院中飘来阵阵香气。
良友虽然天赋不佳,但胜在肯勤学苦练。
只要怀安交代的事项,他都会不折不扣的完成,并将怀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牢记于心奉为圭臬,尤其是那句制香者心须清明,每日制香前他都会默念三遍,以求心神通达。
清明一事,良友做的很好。
可惜的是,他的师傅怀安今日却没有做好。
怀安只觉得思绪杂乱,心中积攒的怒火在对方提到孟仲秋的时候终于爆发出来。
“不许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此刻的怀安犹如一只处在暴怒中的老虎,吃人一般的眼神让孟信心头咯噔一下。
“伯阳,当年之事都是为父的错,是为父没有保护好你。仲秋...仲秋他是无辜的。”孟信苦苦劝道,“这么多年过去,仲秋因为你的事郁郁寡欢,为此还失去了嗅觉。伯阳,你万不可迁怒于仲秋,你们可是亲兄弟啊!”
作为父亲,孟信与亡妻共育有两名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最见不得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闻言,怀安哈哈大笑。
笑声凄凉而又无助。
“孟大家主啊孟大家主,你莫不是以为我挂怀的仅仅是当年落水一事吧!”怀安冷笑说道。
“伯阳,你到底想说什么?”孟信皱眉道。
“孟大家主,你今日前来不就是想验证怀安的身份嘛,那怀安就如你所愿!”怀安正了正神色,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就是孟伯阳。”
怀安终于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就是失踪十五年的孟家大公子孟伯阳。
“伯阳,你终于肯承认了,为父真的太高兴了。”孟信声泪俱下,也不管怀安是如何想通的,拉着他的手就要出门,“走,跟父亲回家,你二叔和仲秋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对了,还有你三叔,他现在正在岭南游历,我这就......”
怀安用力甩开孟信的手。
“伯阳,你这是怎么了?”孟信实在摸不透怀安的心思。
“伯阳?孟伯阳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怀安。”说出藏在心底十五年的秘密,怀安浑身松快不少,连带着神色也恢复如常,“孟大家主,我没记错的话,你一生共有两个儿子,其中长子早夭。若你真的想找儿子,那就回府去找孟大公子,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怀安特意在一家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孟信一时错愕,怀安夺过他手中的茶杯和锦囊,拂袖而去。
“孟大家主走好,怀安不送。”
小院中,怀安走的决绝,只留下一个瘦削的背影。
当年落水纯属意外,孟信不明白怀安为何对认祖归宗一事这般抗拒。
许是孩子在外十五年吃了不少苦头,性格因此大变。
想来也只有这个合理解释!
算了,有些事急不得。
孟信放弃了今日带怀安回家的念头。
离去之前,他想叮嘱怀安几句话。
“伯阳,为父刚才看到侍郎大人从宅院里走出,你可是入了他的门下在替他做事?”
怀安没有说话。
孟信继续说道:“伯阳,以你的实力赢下本届香道大会并非难事,万不可与此人合作。此人绝非良善之辈,你若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怀安还是不曾开口。
孟信急了,说道:“他此行是为了香经。我孟家祖上曾说过,香经之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事关黎民百姓安危,决不能让香经落入歹人的手中。伯阳,身为孟家男儿,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这次,怀安终于有了反应,顿下脚步侧过脑袋。
“不劳孟大家主操心,此事怀安心中有数。”
说完掀起门帘进屋。
孟信于院中驻足良久,痴痴的望着屋内窗户上倒映的那道瘦削身影。
“伯阳,知道你还活着,为父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还有你收的这个小娃娃确实不错,秉性纯良不骄不躁。为父此次来的匆忙,正好手中有一香方,就当做给孩子的见面礼了。”
走时的路比来时的坎坷。
沿着笔直的小巷,孟信一个人跌跌撞撞。
宅院屋顶,霍学满脑子疑问:“奇怪,父子重逢多么好的结局啊,怀安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就不愿意相认呢。陆寻,你想明白没有?”
“你还差我一个秘密呢,你得告诉我才行。”陆寻说道。
“那个先不急,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怕我言而无信不成。主要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怀安和孟家之间的纠葛。你说怀安这小子既然一直活的好好的,为什么十五年间不回家呢?”有瓜吃不了,霍学心里跟猫挠一样。
“霍学,我发现你丫真的挺八卦的。”陆寻说道。
“唉,此言差矣,我这是历经风霜后仍旧对世界充满好奇,多难能可贵的品质啊。”霍学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对了,你啥星座来着?”陆寻笑问道。
“双子,上升也是双子!怎么着,你对这玩意也有兴趣,我跟你说我对占星研究颇深......”霍学说道。
“不错,太阳上升都是双子,又是朱雀堂传人,buff还真是拉满了。怪不得八卦、话又多。”陆寻打趣道。
此话要是让张止语听见,指定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换成十年前的霍学,那可是能和村头大妈聊一个下午的狠人,家家户户有几口人有多少存款都摸得一清二楚,聊得兴起差点耽误执行任务。
那时候的他还没戴上朱雀亲手炼制有静心功效的念珠。
在霍学的死缠烂打之下,陆寻只用了三个字回答他的问题。
不知道!
陆寻也不明白怀安这些年为何迟迟不愿回归孟家。
怨恨孟仲秋当年见死不救?
怨恨孟信没尽到父亲责任?
或者有其他难言之隐。
吱嘎...
宅院房门打开,怀安走了出来,确认孟信已经走远,他锁上了院子的大门。
屋顶的霍学趁机吹出一口气,院内刮起一道风。
沙沙沙......
有纸张响动的声音。
怀安顺着声音来源走去,发现院中石桌上有一张被茶壶压着的纸。
他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张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