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老板端来两盘热气腾腾的羊肉馅胡饼,笑着放在霍学和张止语的面前。
“哈哈哈,饼子来啦。实不相瞒,我刚刚在厨房听了一嘴,其实这位先生说的很有道理。胡饼这玩意就得趁热吃趁新鲜吃,吃的就是一个脆乎劲,薄饼有着肉馅汤汁的渗透,一口咬下去酥软多汁,可是二次回锅比不了的。”
霍学、张止语迫不及待的咬下一口胡饼,淡黄透亮的羊肉汁水顺着嘴角滴挂下来。
顾不上擦拭,霍学啧啧称叹:“老板,这胡饼味道极好,算是我来香城吃的最美味的食物了。”
老板哈哈大笑:“先生谬赞了,我这也就是街头小吃,比不上香城的大饭馆。”
小本生意。
一没华丽装修,二没绝佳地段,三没多种餐食。
能存活下来,靠的就是老客户口口相传这块金字招牌。
“老板,你莫要妄自菲薄,那些大饭馆的餐食我又不是没吃过,净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整天想着博眼球,却连一些最基本的菜式都做不好。不过我有一点很奇怪,十年前我来香城时你就在此地摆摊,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变化。照理来说,这些年你应该挣到不少钱了,把生意再做大些岂不是更好。最好把店铺开在那些大饭馆的旁边,好好气一气他们。”这次轮到三公主开口了。
今日,大半个香城的人都去了熏乘山,小摊生意不佳,所以老板得闲之下也愿意多说两句。
“这位姑娘说的不错,老话也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这小摊虽简陋但二十年积攒下的回头客也有不少,照理来说的确可以搬到更好的地位做生意,可是我不愿意啊!”
“这是为何?”三公主和陈大妞异口同声道。
“各位不妨都猜一下?”老板卖了个关子。
众人思索,想破天也想不明白。
哪有生意人不想着把生意做大的。
“老板,你难不成是担心生意做大,胡饼的口味得不到保证?”陆寻细细想来,唯有这个解释最合理,便给出自己的猜测。
“先生说对了!”老板眼睛一亮。
自生意越做越大,老板不是没想过盘下一家大点的店铺,环境好餐桌多,客人也多,做起胡饼不用风吹日晒,每天都能舒舒服服的赚钱。
可是啊,这里头也有个坏处。
客人多了,生意好了,他就更忙了。
一旦忙得不可开交,难免做饼的时候会有瑕疵。
调料的配比、馅料的多少、饼子的薄厚程度......
想要做好一份胡饼,方方面面都马虎不得。
有多大本事就做揽多大活,好高骛远可不行。
他是靠一份份好吃的胡饼起家,若是做出的胡饼不好吃,就算把店开到香城地段最好的地方,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到最后,客人少了,生意差了,他还是得回到现在这个小摊。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待在这里。
环境是差了点,但那些回头客根本不在乎,有时候还会打趣说蹲在路边吃更有意思,正好边吃边欣赏路过摊边的小娘子。
“各位客官,我这是小本生意,口味是重中之重,所以每一份胡饼都要亲自过手。生意若是太好,会无意间影响胡饼的味道。”老板笑着补充道。
身为现代人,陈大妞惊为天人,头一次听说生意人怕自己生意太好。
那他之前吃的那么些预制菜和漂亮饭算什么?
“老板,你这是不思进取。做生意怎么能不想着多赚钱呢。”
老板笑着摇摇头:“我即使想多赚些钱,也得考虑客人的感受吧。他们既然愿意来,那就是认可我的手艺,我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做饼,让他们吃的满意,好再次光临。一锤子买卖最是要不得,我守着小摊,每日有稳定的收入就够了。再说了,我也不是不思进取,二十年的累积,我敢打包票,整个香城没有一个人做的胡饼能超越我。你想想啊,物以稀为贵,我做的胡饼香城独一份,那价格比其他人稍微贵一些些也在情理当中吧。你看,这走量的钱不就从这里一点点补回来了吗?”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老板发自内心的自豪。
他的生意的确不大,小摊内总共也就两三张桌子,生意好的时候,一些个晚来的客人都没有落脚的位置,只得端着胡饼蹲在外面用餐。
可他也很聪明,自家的胡饼香城首屈一指,那价格自然不能和其他胡饼店一概而论。
贵是贵了点,还在合理范围内,毕竟手艺不能贱卖。
另外一个好处就是,价格提高后客量不至于夸张到离谱程度,每日能卖完当天食材就行。
这么做既保证了自家胡饼在香城的特殊地位,也让其他胡饼店有生意可做。
不得不承认,老板这个方法很妙,没有刻意追求赚钱,生意反而越做越好。
事实上这二十年,老板早就攒下一笔还算可观的财富。
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成问题。
下午,冷清的香城热闹起来,前去熏乘山凑热闹的人群返程,街道上人头攒动,呼喊叫卖声此起彼伏。
胡饼小摊的生意也变得热络。
老板在小摊内做饼,老板娘则依次记录每个排队客人所需胡饼数量,并发一个写有数量的竹牌给他们。
要是数量总和匹配上今日准备的食材,老板娘还会跟后面还在排队的客人道歉,让他们明日早点来排队。
少部分没经验的客人会苦着脸离开,而一些经验丰富的客人则不然,依旧老老实实的排队,万一前面的客人有急事先行离开,自己这不刚好可以补上嘛。
陆寻一行人吃完休息片刻,准备让开位置,起身就见小摊门口排起长龙。
“嗬,好家伙,眨眼功夫这队伍都排到别家门口了!”陈大妞惊讶出声,再一看别家店铺的老板双手叉腰站在店铺门口,对于胡饼小摊的火爆生意是又羡慕又嫉妒。
“老板,这顿饭小爷吃的很开心,这是赏你的银子。”
陈大妞哈哈大笑,丢下一个荷包就追上了走远的几人。
平时客人们吃的开心偶尔也会打赏,胡饼老板并没有放在心上,笑着说了声欢迎下次再来又专心致志的做饼。
老板娘收拾好碗筷,顺便拿起那只荷包。
一掂量,她就发觉不对劲,往日打赏都是一两文钱,今日不光用上了荷包,重量也出乎意料。
她打开荷包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大锭银子,惊呼道:“老伴儿,你快来看啊,上一桌客人给了不少打赏哩。”
老板匆匆一瞥,同样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顶半年收入了。
接着他傻傻一笑:“我就说嘛,你让客人吃的安心,客人也会让你过得舒心,你个老婆子从前还老埋怨我不会做生意,现在知道你男人的厉害了吧......”
“厉害厉害,就你最厉害哩。”老板娘笑着附和。
小摊内,耳尖的客人跟着起哄。
“老板,没想到您一把年纪竟然这么厉害啊。”
“哎哟,有多厉害,老板娘您给说说。”
“是啊是啊,我们爱听。”
......
老板娘红着脸,也不跟客人斗嘴,灰溜溜躲到老板身后,轻骂一句臭不要脸。
一众客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