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刘岩及一众香城官员行大礼参拜,先前还剑拔弩张的香城客栈瞬间鸦雀无声,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当地百姓也惊慌失措的跪倒在地。
一传十,十传百。
三公主微服私访的消息人尽皆知。
作为香城主干道的中央大街,混乱无章的人群呈麦浪起伏之势倒下,一直延续到城门口。
香道大会迎来百年盛况,早就听闻将有京城的达官贵人前来观礼,香城百姓原本还好奇会是何人,没曾想这位大官贵人竟然会是当朝三公主殿下。
这是何等殊荣,以至于每个跪倒的百姓都面带潮红之色。
要知道三公主的身份不只是简单的皇亲,论地位丝毫不输如今的东宫太子。
遥想当年,皇室衰弱,外戚专权,有不轨之人胁少帝临朝摄政。
万邦臣服的大一统王朝出现颠覆性的动乱。
那时,当今天子还只是个闲散王爷,终日寄情山水,置身朝堂之外。
谁料到关键时候,当今天子挺身而出,以雷霆手段终结这场乱局,并成功拥立被排挤的父亲登上大位。
数年之后,老皇帝以年迈为由自称太上皇,当今天子顺理成章继承大统。
皇宫举办继位大典的当天,怀有身孕的皇后提前胎动,恰好诞下三公主。
天子大喜,将其视为祥瑞,大赦天下的同时减免各地赋税,以此普天同庆。
天下百姓皆知,若三公主是男儿身,恐怕东宫立嫡立长的规矩都要因此改变。
为避免朝局动荡,皇室规矩不可坏,但当今天子对三公主的宠爱整个天下有目共睹。
自她出生起,封户人数便达上万,即便是成年的皇子也难有如此规模。
不难看出,三公主是何等受宠。
咚咚咚......
满城寂静中,数十道迅疾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同时夹杂着轰隆作响的整齐跑步行进声。
强烈的共鸣使得中央大街地动山摇。
路两边,有胆子大的百姓抬眼看去。
只见一身披重甲的将军带领亲卫疾驰而过,身后跟着一列全副武装手持长朔的士兵,大概百人左右。
来人是香城守备军的副将,得到刘岩的通知,便率领营中精锐赶来。
接近香城客栈,为首数十人齐齐下马,领头的副将一抬手,跑步行进的精锐兵士分列道路两边,把控百姓动向。
副将大踏步走到客栈门口半跪下来。
“臣,香城守备军副将李良,恭迎公主殿下。”
这一声中气十足,客栈内陆寻一行人如梦初醒,猜到宫三身份不简单,岂料到如此不简单。
后知后觉的陈大妞指着宫三大叫道:“你丫怎么会是......”
“放肆,竟敢对公主殿下不敬。李副将,速速将此人拿下。”刘岩呵斥道。
李副将半只脚刚踏入客栈,宫三冷声道:“退下!”
李副将得令,继续半跪在门口。
这一刻,宫三身上的皇室威严达到顶峰,眼神缓缓扫过一众香城官员,最后停留在一位斜戴官帽的男人身上。
那人双腿颤抖口干舌燥,不是邢捕头还能是谁。
邢捕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一起流出。
“卑职有眼无珠,卑职有眼无珠......”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最受当今天子宠爱的三公主,大脑一片空白的邢捕头口中重复着同一句话。
闻言,刘岩心头一沉,邢捕头的品性他最是了解。
难不成这小子刚才冲撞了公主殿下?
自己三令五申最近将有京城的达官贵人前来香城,让他要擦亮双眼低调行事,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若非三公主在场,刘岩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不成气的外甥。
一声声惊慌求饶中,空气里多了一丝怪异的味道,在龙涎香的作用下,这股味道异常突出。
跪着的众人嗅了嗅鼻子,一个个面露难色,想掩鼻又不敢动。
小翠左顾右盼之下发现,原来是邢捕头尿裤子了,和今早的山贼首领一个调性。
她靠近皱眉的三公主,小声道:“公主殿下......”
三公主冷哼一声,指着邢捕头,道:“刘岩,此人冒犯皇家天威,现在交于你手,该怎么做不需要本宫吩咐了吧!”
皇家身份摆在这里,三公主自不会与一个不入流的小吏计较,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交给交给香城父母官。
刘岩一听大喜过望,把邢捕头交给自己,不就说明死罪可免嘛。
这是三公主大发善心的结果,当然也不乏刘岩作为天子亲信的原因。
众所周知,当今天子重视香城,除去每届香道大会派遣专人主持,每年刘岩押送香物进京,天子还会召他入宫。
谈论什么无从得知,想来也该是天大的事。
“来人,革去邢力一切职务,押入大牢听候审判。”
刘岩发话,两个跪着的捕快迅速架起双腿发软的邢捕头,将他拖离客栈。
至于色胆包天的狂徒林问。
拔出萝卜带出泥,相信邢捕头绝不会让他好过。
“行了,都起来吧。所谓不知者无罪,此事与尔等无关。”三公主手一挥。
香城一干大小官员纷纷起身。
“本宫此次微服私访,真真切切感受了一番香城。香城发展迅速,百姓安居乐业,此乃王朝幸事。不过这治安嘛,本宫从前听闻此地民风淳朴,今日一见......”三公主话锋一转,“看来今年的吏部考功,各位大人说不定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干如释重负的大小官员内心叫苦不迭。
吏部考功,记录天下四品以下官员的功过,凭此处理官员的升迁黜陟。
辛辛苦苦熬了一整年,这些在位官老爷依靠香城这个西南之地的香饽饽,又心安理得的吃了一整年的老本,就等着吏部考功给自己一个无功也无过的评定,好继续在这一隅之地混日子。
若没有三公主一事,或许他们还真就得逞了。
当中最苦的莫过于刘岩,而今正值壮年,可不像那些无功无过想着安度晚年的官员,好不容易得了香城县令这一美差,只要任上把天子交代的事情办妥帖,要不了几年就可以赴京上任。
考功不考功的无所谓,反正升迁一事全在天子一念。
唯一变数来自三公主,她若是不想让刘岩好过,刘岩就算日后凭政绩位列朝堂,最多得个闲散职位。
众人神情不一,三公主狡黠一笑,女子不可干政是不假,但拿捏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还是手到擒来。
人群中,她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中年男人。
男人面容清癯,身姿挺拔,几捋灰白发丝散在额头。
与官场中人时刻给人一种圆滑感不同的是,他透着一股浓浓的匠气。
奇怪的点在于,他只穿着一袭灰色长衫,却与香城官员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