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历史悠久,建立至今已有五百年,前四百年声名不显,相当于与世隔绝。
期间,神州大地战火不断,政权更替日新月异,社会分裂民不聊生。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百年前神州一统,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终于迎来盛况空前的巨变。
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国泰民安、政通人和。
由此,避世的香城终于浮出水面,开始与外界通商走动。
于是王朝顺理成章将其纳入版图。
为方便管理,朝廷在此设立县衙,城中一应大小事务均由县令决断。
后因香城三大家族擅长制香且水平颇高,又安排一营兵士驻扎城外,负责替京师的达官贵人运输香物。
刘岩。
现如今香城县令。
上任十年,得天子信赖,军政一把抓。
所以别看香城县令一职品级不高,但权柄之大常人难以想象,非当朝天子亲信不可担任。
另外香城地处西南边陲毗邻外邦,距离京师数千里之遥,天高皇帝远,香城县令说是当地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眼下,天色刚黑,刘岩这位土皇帝就火急火燎的从县衙后堂直奔前厅,身上的浅绿色官服衣襟大开,露出里头的白色里衣。
前厅站着和他一样慌乱的香城一众大小官员。
就在半炷香之前,饮用四两酒的刘岩兴致勃发,于县衙后堂沐浴焚香、大动笔墨。
香城县令是个肥差,天子命其在此运输香物,差事做的好自然少不了犒劳打赏,同时他还借职务之便夹带私货,除了一些个名门望族权柄滔天之辈,京城不少官员商贾上赶着巴结于他,只为了从其手中获得名贵香物。
这不,近来所得的王右军行书墨宝就出自某位空有金山银山却门第没落的商贾之手。
再三观摩,刘岩偶得灵感,生出致敬之意。
通篇十八卷,洋洋洒洒一气呵成,讲述前半生宦海浮沉。
完工后,微醺的刘岩哈哈大笑,随手丢掉毛笔,趴在书桌上欣赏自己的墨宝,自鸣得意称这番举动是在效仿前朝垂拱集的诞生。
还没高兴多久,一师爷模样的中年书生未经敲门,着急忙慌的闯入书房,口中高喊大事不好。
刘岩正在兴头上,自是不悦。
十年县令生涯兢兢业业,好不容易攒够政绩,等过了任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位列朝堂中枢,做那紫袍公卿。
试问天下谁人不艳羡?
大事不好?
刘岩自我感觉好着呢!
刚要动怒,就见师爷打开一柄折扇,双手呈送至眼前。
匆匆一瞥,折扇非常之普通,正面空无一物,纯属一把白纸扇。
反过来一瞧,纸扇背面写有宫三两个大字,下方还印着一枚红彤彤的宝印。
宫三二字可以忽略不计,这方宝印却是大有来头。
得知此物的主人微服私访来到香城,刘岩吓得瞬间酒醒大半,赶忙命师爷通知香城大小官员集合。
这不,刘岩刚到大堂,二话不说带着官员们浩浩荡荡直奔香城客栈。
同一时间,香城孟家也是人仰马翻,整座府邸灯火通明。
身为司香使,孟家大家主孟信还在苦恼几日后的香道大会。
十五年间,他遍请天下名医医治孟仲秋的顽疾,结果疗效甚微。
事关家族荣誉,于是在晚间时分,他又翻开了那册被天下制香师视为珍宝的《香经》。
都说孟仲秋是最像先祖孟无偏的人,孟信别无他法,只得从半香半医的《香经》中寻找治疗的方法。
刚有点眉目,就收到县衙小吏传来的口信,孟信大惊失色,吩咐二家主孟达迅速布置孟府,自己则马不停蹄的赶往香城客栈。
此时的香城客栈,狐假虎威的邢捕头还被蒙在鼓里,不清楚香城正在经历何等非比寻常的地动山摇。
若不是先前被宫三突然暴发的贵气给吓到,他才不会傻乎乎的命令手下衙役前去送折扇。
现在过去半炷香时间,县衙那边没有半点消息传来,他逐渐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酒喝多了,否则怎会无缘无故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吩咐。
一把平平无奇的折扇而已,能翻出多大的浪花呢。
客栈大堂,宫三若无其事的喝着茶水,桌上右手边摆放有一个香炉。
香炉通体金色,呈狻猊相,顶为穹隆,周身窍孔寥寥。
香物点燃,香气缭绕,煞是好闻。
“宫三姑娘,若没猜错的话,炉中所焚乃是龙涎香吧。”开口之人是陈诺,此香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听到有人点出龙涎香三个字,宫三顿住茶杯,眼带惊喜的看向陈诺,因为她所言不错,自己所焚的确是龙涎香。
香道发展离不开推陈出新,龙涎香作为香中翘楚,自古以来受人尊崇,常被制香大师拿来改良,用以服务权贵阶层。
当今,为世人所知的龙涎香共有九种,因其炼制所需的香料异常珍贵,每一种的价格堪比黄金。
不说普通人了,就算京城中的豪门大族也并非个个都用得起,除非是王朝中最顶尖的那批权贵才有这个资格和财力。
宫三所用的龙涎香尤为特殊,不属于市面上的九种之一,罕见到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可以炼制。
称此香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好好打量一番陈诺,宫三想起上午在破旧庙宇闻到的那股子醇正沉香饮的味道,便问道:“陈姑娘也懂香?”
“略懂皮毛而已。”得到宫三算是肯定的回答,陈诺微微一笑。
果然是龙涎香,不管是哪一种,这宫三的身份都大有来头。
“陈姑娘谦虚了,龙涎香作为香道至宝,大部分人只知晓其名字,闻过的寥寥无几。陈姑娘仅凭香气便说出此香的名字,想来对香道研究颇深。”宫三对陈诺印象本就极好,当下更是高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