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3x3终于做完了,从今天开始,又能愉快的打星际了耶)
(现在是我码完字的第四个小时,也是我打星际争霸的第二把,别问为什么四个小时就打了两把,我至今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星际争霸打出来平局
这帮子人不上厕所吗?算了,打帝国时代四去了,实在不行今天就放松放松自己去打肉山吧——哪里放松了?)
凯撒跟在奥利维雅身后,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虽然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裂开——但是他现在确实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撕成两半的纸。
一半想冲上去拉住奥利维雅,另一半想转身就跑。
他的身体语言完美地出卖了他——脚步是往前走的,因为奥利维雅在往前走,他不敢不跟。
但上半身微微后仰,重心落在脚后跟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想立刻马上毫不犹豫的跑路但我的腿不听使唤”的矛盾姿态。
他看着前面那个提着大刀、穿着一身黑服、大步流星往前走的姑娘,心里那叫一个慌。
那步伐又快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鞋底踏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不是高跟鞋那种清脆的“嗒嗒嗒”,是平底靴踩实了地面的闷响,一下一下的,跟敲鼓似的。
节奏极其稳定,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那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刀身从刀鞘里露出的那半截,在走廊两侧壁灯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
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刀身轻微地左右摆动,每次摆动都会反射出一道冷光——
那光是银白色的,带着一点幽蓝,冷得像是冬天早晨的霜。
看得他心里直发毛,那刀每一次晃动,他的心跳就跟着漏一拍。
不是怕刀本身——他凯撒好歹也是从虫堆里杀出来的人,什么兵器没见过?
他怕的是握刀的人。
刀身漆黑,那不是涂上去的黑漆,是某种特殊的炼金金属处理工艺,让刀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几乎能吸收光线的黑色。
刀刃雪亮,和漆黑的刀身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一条银白色的线镶嵌在黑色的背景上。
每次晃动都反射出一道冷光,那光在走廊的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快速扫过,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已经提前联系好各位还活着的长老了。
他的手在兜里攥着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着,指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好几次都点错了字母,不得不删掉重打。
用的是紧急通讯频道,那种只有家族核心成员才能用的加密线路。
平时这个频道几乎不用——只有在家族面临重大威胁、需要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成员时才会启动。
凯撒从没想过,他第一次主动用这个频道,居然是为了这种事。
他一边跟着奥利维雅走,一边在通讯器里疯狂打字。
他的眼睛不敢完全离开奥利维雅,只能用余光扫着屏幕,大拇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戳着。
走几步,低头看一眼屏幕,确认没打错字,再抬头看一眼前面的奥利维雅,确认她还没消失在视线里。
那样子,像是一个在课堂上偷偷玩手机的学生,随时提防着老师回头。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那姑娘提着刀过来了!你们最好准备好道歉!态度要好!别他妈摆谱!”
他一口气打了一大段,用的是那种近乎咆哮的语气——
虽然只是文字,但他敲键盘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屏幕戳穿。
每一个感叹号都像是他在心里喊出来的。
“紧急情况”他说了两遍,因为说一遍不足以表达这件事的紧急程度。
“提着刀”三个字他打得很用力,拇指几乎要把屏幕按碎。
“道歉”两个字他犹豫了一下,因为他知道那帮老家伙最不擅长的就是道歉。
但他还是打出来了,因为他更知道,如果他们不道歉,奥利维雅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道歉”。
那方式,大概是用刀。
“态度要好”——他又强调了一遍,好像多说几遍就能让那帮老家伙真的改变态度似的。
“别他妈摆谱”——这句话他是真的想吼出来的。
那帮老东西最爱摆谱,越老越爱摆,好像摆谱能让他们多活几年似的。
一帮老冻肉,再冻几年还是冻肉。
对面沉默了几秒。
凯撒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通讯器另一端,某个长老看着屏幕上这串消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会把通讯器拿远一点,好像那些字有什么病毒似的。
然后他会用那种慢条斯理的、带着鼻音的、永远不紧不慢的语气,对旁边的其他长老说:“你看看,凯撒这孩子,又在胡说八道了。”
然后其他长老会附和,会摇头,会用那种“现在的年轻人啊”的语气叹息。
然后回了一句:“凯撒,你是代理家族长,怎么能说这种话?晚辈不懂事,正是需要管教的时候。”
那行字浮现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长辈对晚辈的、理所当然的傲慢。
“代理家族长”——他们用这个词来提醒凯撒他的身份,他的责任,他应该站在哪一边。
“怎么能说这种话”——他们觉得凯撒刚才那些话是一种失态,一种软弱,一种对晚辈的纵容。
“晚辈不懂事”——在他们眼里,奥利维雅提着刀闯进来,只是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在闹脾气。
“正是需要管教的时候”——这句话是核心。
他们觉得奥利维雅需要被管教,需要被压制,需要被“纠正”。
他们完全没意识到,或者说拒绝意识到,那个“不懂事的晚辈”手里提着的刀,是真的能砍人的。
凯撒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的手猛地攥紧,手机在他掌心里发出“咯吱”一声轻微的抗议——那是外壳被挤压的声音。
他的手臂肌肉绷紧了,肩膀耸起来,整个人做出了一个“我真的要摔了”的预备动作。
他甚至已经把手举起来了,举到肩膀的高度,准备把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
然后他控制住了。
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屏住几秒,然后缓缓吐出。
手慢慢放下来,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机重新躺回他的掌心。
管教你妈!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炸开,声音大得像是一颗手榴弹。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能感觉到那里的血管在一鼓一鼓的。
他的牙齿咬得紧紧的,咬肌在脸颊上鼓起两个小包。
你们是不知道这姑娘现在什么状态!
他的视线忍不住又落到前面的奥利维雅身上。
她的背影没有任何变化——步伐还是那么稳,刀还是那么提着,浑身还是散发着那种“谁拦谁死”的气息。
她是真的提着刀来的!
不是来谈判的!是来砍人的!
凯撒太了解她了。
奥利维雅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不表态,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但一旦她拿起刀,那就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她不会谈判,不会妥协,不会“商量”。
她只会用一种方式解决问题——用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着,每一个字都敲得“啪啪”响,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指也当成感叹号。
回复:“我话撂这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到时候被砍了别怪我。”
“我话撂这了”——这是他能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已经警告过了,已经劝过了,已经尽到了他作为家族长的责任。
剩下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你们自己看着办”——这是他给那帮老东西最后的忠告。
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想摆谱就摆谱吧,想管教就管教吧。
他不管了。
“到时候被砍了别怪我”——这句话他说得最用力,拇指几乎要把屏幕按穿。
因为他知道,如果那帮老东西真的继续作死,奥利维雅是真的会砍的。
到时候他们躺在血泊里,别来找他哭诉,别说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了。
是他们不听。
对了,自己先提前打一下急救电话吧!顺便让直升机那边准备好了,万一抢救成功了呢?
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决定不再管了。
那动作带着一种“爱咋咋地”的决绝——不是潇洒的决绝,是一种“我放弃了”的疲惫决绝。
你们爱咋咋地!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塞得很深,像是怕它会自己蹦出来似的。
他的手在兜里还按了按,确认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
然后他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汗。
爱咋咋地吧。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像是一首无奈的背景音乐。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看命吧。
看那帮老东西的命够不够硬。
希望他们的八字能硬得过刀,甚至能硬硬的过炼金武器,乃至于序列武器。
他心里默默念叨着:听话听话,别跟那群老冻肉一般见识。
他念叨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在心里默念,是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保平安的咒语。
“听话听话”是对奥利维雅说的,虽然他知道奥利维雅不会听他的。
“别跟那群老冻肉一般见识”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自己的安慰——
他们就是一群老冻肉,不值得你生气,不值得你动刀。
“老冻肉”是他私底下给那群长老起的外号。
这个外号是他好几年前起的,那时候他刚成为家族长,第一次参加长老会议。
他看着那些坐在高处的、老得不成样子的、皮肤皱得像树皮的老人们,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老冻肉”。
冻了很久的肉,硬的,冷的,没有活力的,嚼不动的。
放在冰柜里几十年,拿出来还是那个样子,永远不会变,也永远不会坏。
但也不再是新鲜的肉了。
从那以后,每次提到那些长老,他心里自动代入这个词。
但他从来没敢当面叫过——那是找死。
今天奥利维雅当面叫了。
他既头疼,又有点暗爽。
其实凯撒也看不惯这群老东西。不是有点看不惯,是早就看不惯了。
从他还不是家族长的时候就看他们不顺眼。
那帮老家伙,整天坐在长老区的椅子上,对家族的事务指手画脚。
他们了解现在的世界吗?他们知道外面的变化吗?
没有。
他们上过最近的战场吗?
没有。
或者说,近几十年来没有。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凭着几百年前的“经验”,凭着他们年老带来的“权威”,对每一个决定发表意见。
而且他们的意见,往往是最保守的、最不愿意改变的、最维护他们自身利益的。
作为改革派,凯撒早就不爽这帮老家伙指手画脚了。
他想改革家族的产业布局,想引进新的技术,想改变那些陈腐的规矩。
但每一次,每一次,他提出的改革方案都会被长老团否决。
理由永远是“祖宗之法不可变”“风险太大”“再议”。
他忍了很久了。
你们以为你们是神州世家吗?还祖宗之法,人家世家都改革多少年了!
但没办法,家族就是以老为尊。
这是规矩,阿斯卡波家族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不是他凯撒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可以心里骂——他每天都在心里骂,骂那帮老东西是老冻肉、老顽固、老不死的。
但表面上还得恭恭敬敬——见到长老要鞠躬,说话要带敬语,不能顶嘴,不能反驳。
除非真正意义上影响到了整个家族的利益,不然的话自己还真没法开口。
毕竟这里是本部,虽然是新建的。
那场虫灾之后,旧的本部被毁了,整座城市都被啃干净了。
阿斯卡波家族花了大力气,在这片新的土地上重建了本部。
规模更大,设施更完善,安保更严密。
但所有的规矩,所有的等级制度,所有的“老为尊”的传统,全都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
好像那些被虫子啃掉的建筑可以重建,但那些陈腐的规矩,永远不能改变。
但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
长老区还是长老区,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地方。
长老们还是长老们,还是那副永远正确的、永远高高在上的嘴脸。
整个庄园一共分成六个部分——凯撒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庄园的布局,不是为了回忆,是为了让自己分心。
如果不分散注意力,他会一直想着奥利维雅要砍人这件事,然后自己把自己吓死。
四个边各一个区域,住着家族的主要分支和产业管理人员。
东区是机械研发部,整天叮叮当当的,各种机床和实验室。
那里的人都是技术狂人,可以连续好几天不睡觉,就为了攻克一个技术难题。
南区是武器测试场,时不时传来爆炸声和枪声。
凯撒每次路过那边都绕着走,不是怕,是烦——那声音太吵了。
西区是后勤保障,食堂仓库医院啥的都在那,是庄园里最不起眼但也最不可或缺的区域。
北区是家族年轻一代的居住区,也是整个庄园最热闹的地方。
经常能听到年轻人的笑闹声、音乐声、还有偶尔的争吵声。
中间是主庄园,奥利维雅平时住的地方,也是家族的核心区域。
那里有最好的房子——不是最大,是最好。墙壁厚实,隔音极佳,窗户对着花园,每天早上阳光会照进来。
最大的花园——种着各种名贵的花草,有一个小湖,湖边有亭子。
最严密的安保——摄像头、巡逻队、红外感应,应有尽有。
凯撒自己就住在主庄园东侧的一栋小楼里,离奥利维雅的住处不远。
主庄园后方,则是第六个区域,也就是所谓的“长老区”。
实际上就是一群老不死的玩意儿。
凯撒在心里把“长老区”三个字自动替换成了“老冻肉集中营”。
各种法子延寿,二三百年的屡见不鲜。
要知道这帮人可不是猎尘者,就是帮普通人!甚至都不一定经历过多少基因改造!
凯撒第一次知道这些的时候,还是个年轻人。
他当时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人怎么能活那么久?
后来他见多了,就麻木了。
什么炼金药剂——那些颜色诡异的、冒着气泡的、散发着奇怪气味的液体。
长老们定期服用,说是能“净化血液”“延缓衰老”。
凯撒偷偷看过一次他们服药——那药剂倒进杯子里,像水银一样沉重,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长老端起来,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一下。
什么灰化提取物——从那些灰化异界渗透过来的物质中提取出来的某种东西。
具体是什么,凯撒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那东西极其珍贵,极其危险,提取过程死了不少人。
什么禁忌的改造手术——把身体切开,把某种东西植入进去,再缝合起来。
那些长老身上,大概都有好几处这样的改造痕迹。只要能多活几年,这帮老东西什么都敢试。
凯撒见过他们往自己身体里注射那些看起来就很可疑的液体——
针管扎进干枯的血管里,液体推进去,长老的瞳孔会猛地收缩,身体会剧烈颤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然后他们会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享受什么。
见过他们躺在手术台上被切开又缝上——那画面他只看过一次,然后跟他妈吃了三顿奥利给似的。
皮肤被切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
某种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被放进去,然后一层一层地缝合起来。
见过他们在密室里围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念念有词——那是某种延寿的仪式,或者说,某种交易。
他们用什么东西,换取更多的时间。凯撒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密室里有一种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气息,阴冷的,潮湿的,像是坟墓。
活四百多年的老玩意儿倒是没有——凯撒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四百年,那是什么概念?
虽然唯一一个四百多年的老玩意儿,两三年前彻底死透了吧。
说句难听的,长老区就是一群老冻肉。
凯撒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好像重复多了就能让自己安心一点。不过还能喘气而已。
他们活着,但也就是活着。
不再创造任何价值,不再带来任何改变,只是坐在那里,凭着过去的功劳和年老的权威,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凯撒心里默默想着,脚下却不敢停。
他的脚步跟在奥利维雅身后,保持着大概五六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她的背影,又不至于靠得太近被她波及。
他看着奥利维雅的背影,那背影笔直得像一杆枪。
不是那种刻意挺直的笔直,是一种天然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笔直。
她的肩膀展开着,肩胛骨在后背上形成两道优美的线条。
她的脖子修长,头微微昂着,下巴收着。
整个人从头顶到脚跟,形成一条几乎完美的直线。
浑身散发着一种“谁拦谁死”的气势——那不是虚张声势,是一种实打实的、从无数次战斗中淬炼出来的杀气。
月光照在她身上,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轮廓光。
把她整个人都勾勒成一个冷冽的剪影——
肩膀的线条,手臂的线条,那把刀的线条,全都被月光清晰地勾勒出来。
那刀在她手里,像是随时都会出鞘。
她握着刀鞘的手很稳,没有任何颤抖,手指松松地搭在刀鞘上。
但凯撒知道,那是一种随时可以发力、随时可以拔刀的准备状态。
完蛋。
这两个字在凯撒的脑子里像弹幕一样飘过,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的。
真的完蛋。
他又重复了一遍,好像多说几遍就能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这姑娘今天怕是要开杀戒了。
他太了解她了,奥利维雅不是那种会虚张声势的人。
她说要砍人,就一定会砍。她提着刀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
现在的问题只是——砍几个?砍多重?能不能留口气?
他加快了脚步,但又不敢走太快,怕离得太近被误伤。
那步伐很别扭——脚往前迈,身体却微微后仰,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长老区的大门就在前方。
那扇门,凯撒见过无数次了。
每次来长老区汇报工作、参加会议、或者被训话的时候,都要经过这扇门。
但今天,他看着那扇门,心里涌起的不是熟悉感,而是一种“这扇门要遭殃了”的预感。
那是一扇巨型的门,得有四五米高,三四米宽。
站在它面前,人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渺小。
厚重的金属材质,不是普通的钢铁,是某种特制的合金——银灰色的,表面有着细腻的金属拉丝纹理。
凯撒知道那合金依旧是奢侈的高端炼金材料,硬扛战术核弹的那种,
看着就跟银行金库似的,甚至比银行金库还要厚实。
这门平时都是缓缓打开的。凯撒记得很清楚,每次长老会议开始前,这门会由好几个仆人一起推。
仆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门两侧,同时发力,门轴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然后大门缓缓向两边移开。
整个过程要持续半分钟——不是门太重推不动,是为了营造那种“威严”的氛围。
那排场,就跟什么重要场合似的,好像门开得越慢,里面的人就越尊贵。
凯撒每次站在那里等门开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骂一句“装模作样”。
但奥利维雅可没那个耐心。她走到门前,站定。
脚步突然停下来,跟在后面的凯撒差点没收住脚,赶紧一个急刹车,身体晃了晃。
她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抬头看了看——脖子微微仰起,视线从门的底部扫到顶部。
然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扩张,肩膀微微抬起。
凯撒能看到她的后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肌肉在衣服下鼓起,形成一道道流畅的线条。
凯撒在后面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预感来得很突然,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微微张开,想说“等一下”——但来不及了。
然后——一脚。
“砰——!”
那一脚踹上去,整个门都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轻的震动,是整个门——那扇几米高、几米宽、厚得离谱的合金大门——从门轴到门板,从门框到门楣,全都在震动。
那震动是肉眼可见的——门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波纹,从奥利维雅踹中的那个点向四周扩散,像是往池塘里扔了一块巨石。
发出“嗡嗡”的轰鸣,那声音低沉又响亮,不是金属被撞击的“哐”声。
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整扇门都在共振的声音。
像是一口巨钟被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震得胸腔都在跟着共鸣。凯撒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声巨响中漏跳了一拍。
门框周围的墙壁上,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那些裂纹从门框和墙壁的接缝处开始,“咔嚓咔嚓”地往外延伸,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墙壁上爬行。
密密麻麻的,“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冰面破裂,像是骨头折断。
那些裂纹从门框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最长的甚至延伸了三四米。
墙壁上的灰泥被震碎,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积了一小堆白色的粉末。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凯撒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某种精密机械被强行破坏时发出的惨叫。
门内部的液压系统——那些负责缓冲、减震、辅助开合的精密机械。
那些由无数齿轮、管道、阀门、传感器组成的复杂系统,那套价值不菲、由家族最好的工程师维护的液压系统——直接崩了。
“嘭!”一声闷响从门内传来,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然后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那声音像是油锅里溅进了水,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垂死挣扎。
几缕白烟从门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绝缘层烧焦的刺鼻味,润滑油被高温蒸发的气味,还有金属被烧灼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恶心的、化学性的臭味。
那些液压油从缝隙里渗出来,浓稠的,暗黄色的,流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油渍慢慢扩散,在地板上画出不规则的形状。
门就这么被硬生生踹开了。
这门是直接被踹废了。
整扇门的结构都被破坏了,内部的机械系统全部报废,门板本身也变了形——
中间被踹中的地方,凹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周围是放射状的凸起和凹陷。
凯撒站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这门……这门可是特制的啊!
他在心里呐喊。
当年建造长老区的时候,这门的设计方案他看过——
多层合金复合结构,内部填充了缓冲材料,液压系统是军工级别的。防弹防爆的那种!
不是普通的防弹,是能扛住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正面射击,能扛住c4炸药的贴脸爆破。
当年测试的时候,用火箭筒轰都轰不开!
工程师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这门能抗住小型战术核武器的冲击——
当然没人真的用核武器测试过,但那意思是,这门几乎不可摧毁。
这姑娘一脚就给踹废了?
一脚。就一脚。
坏了坏了坏了。
这三个字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滚动,像是一台坏掉的复读机。
这姑娘似乎真的有点急眼了?
他以前见过奥利维雅生气,但那种生气是冷的,是沉默的,是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几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他从来没见过奥利维雅这样——直接动手,不留余地,一脚踹废一扇门。
这不是生气,这是暴怒。
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暴怒。
奥利维雅完全没理会他的心理活动。
她连头都没回,好像凯撒不存在,好像那扇被她踹废的门不存在,好像刚才那一脚只是她走路时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小石子。
她迈步走进大门,脚步还是那么稳,节奏还是那么均匀。
那扇被她踹废的门在她身后晃了晃——门轴已经严重变形,发出“吱呀吱呀”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
门板本身也在晃动,因为内部结构被破坏了,整扇门失去了刚性,像是一块巨大的、软塌塌的金属板。
最后“轰”的一声倒在地上,那声音巨大,像是整栋楼都塌了。
门板砸在地面上,把地砖砸得粉碎,碎片四溅。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散去,露出里面的景象。凯撒抬起头,视线穿过渐渐消散的尘雾,看向长老区的内部。
那是一个巨大的室内空间,圆形的。不是那种简单的圆形,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完美的圆形。
直径大概有好几十米,从这一端到那一端,要走好一阵子。
像是一个斗兽场——凯撒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脑子里蹦出的就是这个词。
古罗马的斗兽场,观众坐在高处,俯视着场地中央。
只不过这里被俯视的不是野兽,是那些来汇报工作、接受训示的家族成员。
一圈圈的座位从下往上排列,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高处。
那些座位都是深色的木质——不是普通的木头,是某种名贵的硬木,深褐色的,表面有着细腻的纹理。
雕着繁复的花纹,每一个座椅的靠背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
有的是家族的族徽,有的是某个祖先的肖像,有的是某场着名战役的场景。
靠背上还镶嵌着金色的装饰,那是真正的金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座位之间的走道上铺着红色的地毯,那地毯厚实得很,脚踩上去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脚印。
地毯上绣着金线的纹路,那些金线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条条流淌的金色河流。
这地方是长老们开会的地方,也是他们展示权威的舞台。
平时只有家族最核心的成员才能进入——执事以上,或者有特殊许可。
普通人连靠近都不行,长老区外围就有好几道关卡。
凯撒每次来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压低呼吸,像是走进了一座神庙。
不是尊敬,是一种被环境压迫出来的本能反应。
高处的座位上,坐着一群人。
他们分布在不同高度的座位上,最老的、地位最高的坐在最高处。
稍微“年轻”一点的也就七八十岁坐在稍低的位置。
凯撒的视线从下往上扫过去,一张一张脸地辨认。那群人,就是凯撒口中的“老冻肉”。
全部到齐了,一个不落。
大概是他刚才那条紧急通讯起了作用——虽然他们嘴上说“晚辈需要管教”,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来了。
他们穿着各种华贵的服饰。不是普通人能穿的那种华贵,是真正的、价值连城的华贵。
有的戴着金链子——那链子粗得跟手指似的,每一节都雕刻着精细的花纹。
有的拄着拐杖——那拐杖不是用来支撑身体的,是用来展示身份的。
通体漆黑,杖头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血红色的光。
有的手里盘着玉石——那玉石被盘得光滑温润,表面泛着油脂般的光泽,不知道被盘了多少年。
最老的那几个,看起来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凯撒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头疼。
皮肤皱得跟树皮似的,不是正常的老年人的皱纹,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皮肤本身在萎缩、在干枯的皱法。
上面布满了老人斑和褶皱,那些斑点有大有小,深褐色的,像是尸体上的尸斑。
眼睛浑浊得看不清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不知道他们是在看人,还是在看别的什么地方。
手上布满了青筋和斑点,干枯得像树枝,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蜿蜒的血管。
有个老头甚至带着氧气面罩——那面罩是透明的,罩住口鼻,,。
旁边连着一根长长的软管,通向一个便携式的氧气机。
鼻子里插着管子,那管子很细,透明色,插在鼻孔里,用胶带固定在人中上。
旁边好几个护士在忙活——都是年轻的女孩,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紧张的眼睛。
那场面,看着就跟临终关怀似的。凯撒每次看到这个老头子,脑子里都会冒出这个词。
临终关怀病房里的病人,浑身插满管子,旁边护士围着转,随时准备抢救。
只不过那些病人通常活不了几天,而这个老头子,这副样子已经持续了好几十年了。
旁边几个老头子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的状态稍微好一点——不需要氧气面罩,不需要护士时刻守着。但也只是“稍微”。
最年轻的也得有七八十了,实际上远远不止,凯撒知道他们的真实年龄大多在一百五十岁以上。
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椅背上,像是和椅子融为了一体。
喘气都费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杂音,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好像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某种沉重的东西。
有的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胸口微微起伏着,证明还活着。
有的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咳嗽,但咳不出声音,只有那种沉闷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咳咳”声。
有的歪着脖子,嘴角还流着口水,那口水沿着嘴角淌下来,在下巴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
旁边的仆人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用一块白色的手帕,轻轻按在他的嘴角上。
但他们看向奥利维雅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半死不活”。
凯撒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当奥利维雅走进来的时候,那些浑浊的、半闭的、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瞳孔虽然还是浑浊的,但里面亮起了一种光芒。
那不是生命力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是权威被挑战时的愤怒,是“你这个晚辈怎么敢”的震惊,是几百年的傲慢在那一瞬间凝聚成的光。
那眼神里,有不满——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着。
有不屑——好像奥利维雅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值得他们动怒。
还有一种“你这个晚辈太不懂规矩了”的倨傲——那种眼神凯撒太熟悉了。
但是他们的眼神中的确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毕竟每次他提出改革方案的时候,每次他说“也许我们可以试试新的方法”的时候,那些长老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不是“像”,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们眼里,所有比他们年轻的人,都是“不懂事的孩子”。
不管你是二十岁、四十岁、还是六十岁,只要你还不到一百岁,你就是孩子。
孩子就应该听长辈的话,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更不应该挑战长辈的权威。
最老的那个老头子动了动嘴。
凯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是长老团里年纪最大的一个,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多年。
他的皮肤像是一层干涸的泥,裂成一块一块的,贴在骨头上。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几乎看不见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的嘴唇薄得像两片纸,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那动作很慢,嘴唇先是微微张开,然后下唇往下压,上唇往上提,像是在慢动作播放。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奥利维雅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比他快得多——不是快,是根本不在同一个时间维度上。
老头子的嘴唇还在慢悠悠地张开,奥利维雅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长刀一拔,“呛——”。
那声音清脆得很,不是普通的拔刀声,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打磨、刀身和刀鞘完美契合的刀,被快速拔出时发出的特有的声响。
金属摩擦的声音——刀刃和刀鞘内侧的特制金属片摩擦,发出那种让人牙根发酸但又莫名悦耳的“嘶啦”声。
然后紧跟着一声清脆的“呛”,那是刀身完全脱离刀鞘、震动达到峰值时发出的声音。
在空旷的斗兽场里回荡,那声音从场地中央发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撞到墙壁上反弹回来,撞到座位上反弹回来,撞到穹顶上反弹回来。
一圈一圈的,层层叠叠的,像是无数的钟被同时敲响。
听得人心里发毛,那声音像是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然后沿着听觉神经一路向上,直达大脑深处。
刀身出鞘的瞬间,反射出一道寒光,那光是冷的,银白色的,带着一点幽蓝。
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奥利维雅脚下的地板,她身侧的墙壁,还有离她最近的那几排座位,全都被那道光照亮了。
她把刀往地上一插,“砰”的一声。
这是刀插进地板里的声音,沉闷的、带着巨大力量的“砰”。
刀身直接没入地板,那地板是特制的石材。
不是普通的大理石或花岗岩,是某种经过炼金处理的、硬度极高的合成石材。
当年铺设的时候,工程师拍着胸脯保证,这地板能扛住重载卡车碾压。
但在她手里就跟豆腐似的,刀身没入地板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
只露出半截刀柄和一小段刀身——刀柄是深色的,缠着一圈一圈的防滑绳,露出的一小段刀身漆黑如墨,和地板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刀插在地上,笔直地立着,像是一块墓碑,又像是一根界桩——宣告着“我来了,就在这里”。
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轻响,那是金属在吸收了巨大的冲击力之后,自身的共振。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看今天是谁出的这个馊主意?”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高处。
那声音在圆形的斗兽场里传播得很均匀,不管坐在哪个角落,都能听得一样清楚。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就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有胆说没胆认是吧?”
她的目光扫过高处的那些座位,从左到右,从下到上,一个不落地扫过去。
每一个被她的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那视线像是一把刀,贴着自己的脸皮划过去。凉飕飕的,刺刺的。
“有胆说”三个字她说得很慢,像是在给那些人回忆的时间——
“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说晚辈需要管教吗?说啊,现在怎么不说了?”
“没胆认”三个字她咬得重了一点,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嘲讽。
“一帮老冻肉!”
这五个字,她说得最响。
不是喊,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老冻肉”这个词,凯撒只敢在心里想想,她直接当着面骂出来了。
那声音在斗兽场里回荡,“老——冻——肉——”,每一个音节都在墙壁上撞来撞去,像是有人在反复播放。
凯撒站在她身后,听得心惊肉跳。
坏了坏了坏了。
这几个字又在脑子里开始滚动了。
这话说得,太狠了。
不是“太狠了”能概括的,是直接把桌子掀了,把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客套、所有的“长辈晚辈”的规矩,全部撕得粉碎。
“老冻肉”这词都直接当面说了——他以为奥利维雅会委婉一点。
会说“各位长老”,会用那种平静但克制的方式表达不满。
他错了。
奥利维雅根本没打算委婉,没打算克制。她是真的来撕破脸的。
这是真的撕破脸了——从这一刻起,她和这帮长老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果然,高处的那些老冻肉炸了。
他们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消失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不,是被浇了一桶汽油然后点着了。
“聒噪!”
一个看起来最精神的老头子站起来。他是长老团里的“年轻人”,大概只有一百岁出头,身体状态相对最好。
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丝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得多——虽然也只是从一个瘫坐的姿势变成站立的姿势。
指着奥利维雅,手臂伸得笔直,食指指着她。
手指都在抖,不是帕金森式的不由自主的抖,是气的。
整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都在剧烈颤抖,像是在指着什么让他无法忍受的东西。
那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到耳朵尖,像是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条一条的,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在皮肤下鼓鼓地跳动着。
太阳穴那里的血管一跳一跳的,能看到脉搏的节奏——快得惊人。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和他那苍老的外表完全不匹配,像是指甲刮玻璃——
那种让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应该学会庄重!
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都已经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么不懂规矩!”
“这么大年纪”——在他眼里,快三十岁已经是“大年纪”了,虽然他自己活了一百多岁。
“学会庄重”——这是他们最常用的词,用来压制任何他们看不惯的行为。
不庄重,就是不成熟,就是不懂事,就是需要被管教。
“快三十的人了”——他们觉得三十岁应该是什么样子?
应该像他们一样,瘫在椅子上,半死不活,对一切变革说“不”?
“还这么不懂规矩”——规矩。
他们最爱的词。规矩就是他们制定的、用来维护自己权威的那些条条框框。
旁边另一个老头子也开口,他是刚才那个歪着脖子流口水的。
现在脖子不歪了,口水也不流了,整个人像是突然年轻了几十岁——被气的。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粗糙的、摩擦的质感。
他的声带大概和他的人一样老,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凯撒!你马上就要成为了正式的家族长,这是你的侄女,你是如何管教的?
你就这么纵容她胡闹?你就这么看着她闯进长老区?”
他连问了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咄咄逼人。
“正式的家主”——他们用这个词来提醒凯撒他的身份和责任。
你是家主,你应该管好你的人。
“如何管教的”——他们认为凯撒有责任“管教”奥利维雅,好像她是一个不听话的宠物。
“纵容她胡闹”——在他们眼里,奥利维雅提着刀闯进来,只是“胡闹”。
“闯进长老区”——他们觉得长老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任何人未经允许进入都是一种亵渎。
凯撒被点名,一脸无辜。
你还知道我是马上啊?!光他妈画饼不给肉是吧?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嘴唇分开,舌头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呃”的音节。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说什么?
说“我管不了她”?那也太丢人了——
他一个家族长(马上就要成为的),承认自己管不了侄女,以后在长老们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说“她不是我管的”?
那也不合适——他确实是她的叔叔,确实有管教的责任。
说“你们自找的”?那是找死。
他只能站在那里,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斤绿头苍蝇——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着。
眼睛里有一种“我比窦娥还冤”的委屈,又带着一丝“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听”的无奈。
“孩子!”第三个老头子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他是那个拄拐杖的,红宝石拐杖刚才掉地上了,现在被他颤颤巍巍地捡起来,双手拄着,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他的背驼得很厉害,整个人像是一个问号。但他的语气,却是陈述句式的、不容置疑的。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那动作慢得让人揪心——
先是双手撑在扶手上,用力,手臂在抖,然后身体慢慢离开椅背,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随着骨头的“咔咔”声。
生怕让人动两步,直接脆骨化嘎巴一下倒下,直接开始讹钱。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奥利维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声音很慢,很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的沉重感:
“你要学会尊敬长辈。
你现在的成就,还不是家族给你的?没有家族,哪有你今天?”
“家族给你的”——这句话是凯撒最烦的。
奥利维雅的成就,是她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是她用自己的命拼出来的。
家族给过她什么?给她一个姓,给她一堆规矩,给她一群对她指手画脚的长老。
“没有家族哪有你今天”——典型的偷换概念。
没有家族,奥利维雅可能会走一条不同的路,但以她的能力,绝不会比现在差。
“不要这么狂傲!”第四个老头子接上,声音大得像打雷。
他是长老团里最胖的一个——不是健康的胖,是那种老年的、松弛的、像是一摊融化了的蜡烛的胖。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的轮廓都是模糊的,像是和椅子融为一体。
但此刻他喊起来,声音居然出奇地大。
但因为他太老了,那声音大归大,却带着一种破风箱似的沙哑,每一个字后面都跟着“嘶嘶”的漏气声。
听着有点滑稽,像是有人在用漏气的气球吹喇叭。
他拍着扶手,手掌一下一下地拍在木质的扶手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拍扶手的力量反震回来,震得他全身的肥肉和松弛的皮肤都在颤动: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一个执事就了不起?家族不缺你一个!我们当年杀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S级”——他提到了奥利维雅的猎尘者等级。
S级,是猎尘者的第二高的等级,整个大陆都没几个。
但在他们嘴里,“一个S级”就好像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家族不缺你一个”——这是他们最爱用的威胁。
但他们忘了,不是家族需不需要奥利维雅,是奥利维雅需不需要家族。
“我们当年杀敌的时候”——这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他们当年确实杀过敌,确实为家族立过功。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几十年?一百年?二百年?
那些功劳,被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拿出来说,像是永远不会过期的支票。
奥利维雅在开启神血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达到执事,在那个人走后很少开启。
上面十来个老冻肉,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非常的生气。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斗兽场里回荡,乱成一团。
有的声音尖锐,有的声音沙哑,有的声音颤抖,有的声音漏气。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难听的、不协调的交响乐。
毕竟活这么多年了,还真没见过几个敢对自己这么狂的。
他们习惯了被尊敬、被畏惧、被当成神一样供着。
每一个来长老区的人,都是低着头、弯着腰、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遇到过一个敢直视他们、敢顶撞他们、敢提着刀闯进来当面骂他们“老冻肉”的人了。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斗兽场里回荡,乱成一团。
有的骂她不懂规矩——
“毫无教养!”“阿斯卡波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有的骂她忘恩负义——“家族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白眼狼!”
有的骂她目中无人——“你以为你是谁?”“区区一个晚辈,也敢在长老面前放肆!”
还有的骂她“不守妇道”——“一个女人,整天舞刀弄枪,成何体统?”“都快三十了还不嫁人,想干什么?”
其实,凯撒感慨万千,最感慨的莫过于这帮人说这话的时候真的良心不疼吗?
奥利维雅完全没搭理。
一个字都没回,一个眼神都没给。
好像那些骂声只是一阵风吹过,不值得她动一动眉毛。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些还在叫骂的老冻肉。
那转身很慢,很从容,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的后背上,把她整个人都勾勒成一个冷冽的剪影。
凯撒愣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开,下巴往下掉。
这是……要走了?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一点——不是害怕,是期待。
难道她想通了?觉得跟这帮老东西吵架没意思?
还是被骂怕了?
不可能,奥利维雅怎么会被骂怕。
那是为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奥利维雅走到那扇被她踹倒的门旁边。
那扇门躺在地上,表面凹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内部的机械零件从破裂的外壳里露出来,闪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她站定,低头看着那扇门,像是在打量什么。
双手抓住那扇门——她弯下腰,双手握住了门板的边缘。
左手抓在门的上沿,右手抓在门的下沿。
十根手指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扇门——被踹下来、倒在地上的大门——在她手里,好像只是一块稍微大一点的木板。
直接一用力。她的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贲张的绷紧,是一种流畅的、充满力量感的收紧。
就如同那荒古猛兽,撼山之力!
肌肉在皮肤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肌肉虬结。
“咔——!”
那扇门被她硬生生掰下一块。
那声音极其刺耳——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不是一小块,是一大块。
凯撒目测了一下,那块门板大概有一张桌子那么大,厚得离谱——
他都能看到那复杂的多层复合结构,外层是坚硬的合金,中间是缓冲层,内层又是另一种材料。
重量大概有几百公斤,甚至更重。那扇门是金属的,厚实的,有几十厘米厚。
但在她手里,就跟掰饼干似的,“咔”的一声,就掰下一大块。
那轻松程度,让凯撒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那门不是合金的,是巧克力做的。
那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很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
那声音在斗兽场里回荡,震得那些还在叫骂的老冻肉瞬间闭了嘴。
门板断裂的边缘露出参差不齐的金属茬子,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像是一头被撕开的野兽的獠牙。
凯撒嘴角微微抽动:你们这帮老东西自求多福吧!
奥利维雅拿着那块门板,转身。
那动作很流畅,身体从弯腰的状态直起来,手里提着那块巨大的、沉重的、边缘锋利的门板。
她提着它,像是提着一块泡沫板。
一点都不吃力,手臂没有任何颤抖,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看向那群老冻肉。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从左到右,从下到上。
那目光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什么都没有。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不是蔑视,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漠视。
她不在乎他们是谁,不在乎他们活了多少年,不在乎他们有什么权威。
在她眼里,他们只是一群挡了她路的东西。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面巨大的墙壁上。
那面墙是斗兽场的背景墙,位于长老们座位的正对面。
那墙壁有几十米高,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是用某种浅色的大理石砌成的,表面经过精细的打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墙上镶嵌着各种装饰——有浮雕,雕刻着家族历史上的伟大时刻:
祖先们建立家族的场景,打赢某场关键战役的场景,发明某种划时代武器的场景。
有壁画,巨大的、占据整面墙壁的画作,描绘着家族的辉煌——
中间是族徽,周围是各个分支的家徽,再往外是家族统治的疆域地图。
还有金色的纹路,那是真正的金箔镶嵌,在墙壁上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案和文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像扔飞盘一样,把那块门板甩了出去。
那动作很随意,身体微微侧转,手臂从后往前抡了一个弧线,手腕在最后一瞬间发力,把门板“甩”出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她只是在扔一块小石子。
不是推,不是砸,是“甩”,用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但那份“巧”里蕴含的力量,比任何蛮力都要恐怖。
“呼——!”
那门板在空中旋转着。它脱手的瞬间,就开始高速旋转——
不是她故意让它旋转的,是那块门板本身的不规则形状,在空气中飞行时自然产生的旋转。
它一边往前飞,一边绕着自身的轴心疯狂转动,像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飞盘。
带着恐怖的呼啸声,那声音不是普通的风声,是一种低沉的、震撼的、像是某种巨兽在咆哮的声音。
门板高速旋转时,边缘的锋利金属茬子切割空气,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和低沉的呼啸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直直地飞向那面墙壁,那轨迹几乎是笔直的——
门板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略微下坠的弧线,但整体上保持了惊人的稳定性。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那些老冻肉根本看不清。
他们只看到奥利维雅挥了一下手,然后一道黑影从她手里飞出。
那黑影在空中旋转着,越来越大——因为它正在向他们这边飞来。
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连尖叫都来不及。
那门板旋转的时候,带起的风刮得下面的地毯都飘了起来。
红色的地毯被气流掀起,像是一面旗帜在狂风中抖动。
座位上的几个老头子,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长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
然后——“轰!”
门板直接镶进了墙壁里。
整块门板,深深地嵌进了那面几十米高的、坚硬的、用大理石砌成的墙壁里。
撞击的瞬间,发出一声巨响。
声波在斗兽场里横冲直撞,震得那些老冻肉的耳膜嗡嗡作响,震得座位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砸上去,是镶进去。
像是一把刀插进豆腐里——那面坚硬的大理石墙壁,在那块高速旋转的门板面前,脆弱得就像豆腐。
整块门板都没入了墙壁,只剩下一个边缘露在外面。
那个边缘是参差不齐的金属茬子,从墙壁上突兀地伸出来,像是某种现代艺术雕塑。
周围的墙壁上,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
那些裂纹从镶进去的地方向四周扩散——先是细小的、发丝一样的裂纹,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长。
最粗的裂纹能塞进一根手指,最长的甚至延伸了十几米,从墙壁的这一端一直延伸到那一端。
墙面上的浮雕被震碎——那些雕刻着祖先英姿的浮雕,被裂纹切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
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下面的座位和地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壁画也被毁了——那些描绘家族辉煌的画作,被裂纹撕裂,金箔被震落,像是一片片金色的雪花在空中飘散。
离得最近的那个老东西都感觉那个狂暴的烈风糊在自己脸上打的生疼!
他坐的位置离墙壁最近,门板撞击墙壁时带起的气浪,像是一记看不见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他的头发被吹得全部向后倒,像是被一台大功率吹风机对着脸吹。
脸上的皮肤都被风刮得发麻。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脸,手臂举起来,挡在面前。
整个人往后缩,身体蜷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里。
全场寂静。
除了还时不时滚动下来的石块。
那是真正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声音的寂静。
那些老冻肉的嘴,一个个张得都能塞进鸡蛋了。
所有人的肺都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吸不进气,也呼不出气。
只有那个带着氧气面罩的老头子,氧气面罩里疯狂起雾——那是他在大口喘气。
白色的雾气在透明的面罩里快速凝结、扩散,然后被新的雾气覆盖,一层又一层。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挣扎——吸气的时候,胸口鼓起来,氧气面罩里全是白雾。
呼气的时候,胸口瘪下去,白雾稍微淡一点。
那喘气的频率快得惊人,像是刚跑完一个马拉松。
旁边的护士手忙脚乱地调整氧气流量,手都在抖——
手指在氧气机的旋钮上拧了好几次,每次都拧过头,然后又往回拧。
差点把管子都拔了——她伸手去检查氧气管,手抖得太厉害,差点把管子从面罩上扯下来。
那个拄拐杖的老头子,拐杖都掉地上了,发出“哐当”一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像是某种信号。
拐杖在地上滚了半圈,杖头那颗鸡蛋大小的红宝石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但他不敢弯腰去捡,身体僵在那里,弯也不是,直也不是。
他就那么愣着,张着嘴,看着墙上那块镶进去的门板。
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面布满裂纹的墙壁,倒映着那块露在外面的金属茬子。
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不,就是不可思议。
这种力量对年轻时候的他们也做得到,而震惊的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女孩居然真的敢这么干!
那个刚才指着奥利维雅骂的老头子,现在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他的身体蜷成了一团——膝盖往上缩,肩膀往里收,脖子往下缩。
他把头埋得很低,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整个人蜷成一团,还在瑟瑟发抖。
他的手指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椅子缝里——如果椅子有一条缝的话。
刚才那股“晚辈不懂事需要管教”的气势,荡然无存。
其他人也都一样。
凯撒站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那种复杂不是单一情绪能描述的,是好几种情绪像一锅乱炖一样搅在一起。
又想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得用力抿着嘴唇才能压住。
又害怕——后背的汗还在流,心跳还是快得惊人。
又想笑的是,这帮老冻肉终于吃瘪了。
害怕的是,这姑娘……真的敢砍人。
他看着墙上那块镶进去的门板,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
如果那块门板不是飞向墙壁,而是飞向那些长老……他不敢往下想了。
不是威胁,是真的敢。
奥利维雅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不是在虚张声势。
她踹废了门,她掰开了门板,她把门板甩了出去。
下一步,如果那些老东西还敢嘴硬,她就敢把刀甩出去。
他看了看镶在墙上的那块门板,又看了看站在高处、提着刀的奥利维雅。
那门板镶得那么深,周围的裂纹那么密,像是在墙上开了一朵诡异的花。
而奥利维雅,站在下面,手里提着刀,整个人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脚后跟先着地,然后慢慢过渡到脚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他退到了门口——那扇已经被踹废、倒在地上的门旁边。
再退一步就能出去了。
这事儿,他管不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他一个普通人(虽然也是猎尘者,但跟奥利维雅比起来就是普通人),拿什么管?
拿他的老命管吗?谁爱管谁管。
那帮老冻肉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不是“吃的盐比她吃的饭还多”吗?
让他们自己管吧。
用他们那些吃过的盐,走过的桥,杀过的敌人,去管一个能徒手掰开合金门的S级猎尘者。
他只想活着。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来,简单,朴素,没有任何修饰。
这是他此刻最真实、最迫切、最无法忽视的愿望。
活着。
走出这个斗兽场。回到自己的房间。
把这扇门关上。
然后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老东西的死活关自己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