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兮洛可沐浴在神光之中。
她刚才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街面上所有的杂音。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回头,直接便转身往城门口的方向迈出一步,然后抽出腰间长刀,向着城门一指,高喝道:“弩阵。”
话音落下,在她身边的两名副手同时转身,然后朝不同方向跑开,他们各自带着一队士兵散入城门内侧两侧的街巷。
士兵们的动作没什么多余的花哨,靴底轻压着地面,肩膀贴着墙根,连弓臂擦过砖面的声音都被控制在一个几乎相同的频率上,前后不到十息的工夫,他们已经列好方阵,在城内两翼找好了各自的射击站位。
兮兮洛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门洞附近,抬起手,简单的向前一压。
看到她的手势,隐藏在两侧屋顶和墙垛后面的边军士兵在同一时刻拉满了弓弦,虚无之丝从他们的指腹贴在箭杆表面,几百个金色光点在黑暗之中同时亮起,像是乌云散尽,露出了漫天繁星。
随后,兮兮洛可猛地将手挥下!
所有人都松开了弓弦。
下一刻,数百支箭脱弦而出,箭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金色轨迹,箭矢越过兮兮洛可头顶,如同导弹一般,射进了城外的怪物群之中。
最先中箭的是那些已经翻过护城河沟的普通怪物们。
虚无之丝在弓箭命中他们的瞬间直接收紧,怪物们被虚无之丝勾连,直接从躯干正中开始崩散,灰白色的肢体像是被从中间抽掉了支撑一般,一片一片地塌落下去。
中了箭的怪物甚至连嘶吼都来不及,身体就散成了一堆黑色的尸块,崩落在地上,看起来无比血腥。
一波过后,箭矢没有停歇的打算。
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
箭矢像雨点一样砸进怪物群里。
那些刚刚还凶悍地往城内疯狂涌来的怪物,此刻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可以消解身体的墙壁一般,冲到那个位置,身体就突然从中间开始剥离,瓦解。
箭矢如雨,金色光点在黑暗中不断闪烁,每闪一次就有一头怪物崩散,像是有人在用镰刀收割麦子一般,一趟一趟,所有麦子全都成片倒下。
城墙上的老猎户趴在垛口旁边看着这一切,嘴巴张开就没有合上。他打了半辈子猎,射过野猪也射过鹿,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箭雨像是真正的暴雨一样,密集而恐怖,那可怕的怪物们就那么一片片地变成碎块,整个场面仿佛修罗地狱。
他旁边那个年轻府兵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睛瞪得浑圆,半晌才挤出一句:“这就是边军么?”
老猎户没说话,他也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城门内侧两侧的屋顶上,边军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得像是在共用同一副身体一般。
搭箭、捻丝、拉弓、松弦,四个动作重复得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箭筒里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减少,地面上的黑色尸块一层接一层地堆叠起来。
虚无之丝的细微金光在夜空之中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是城门口在燃放烟花一般。
怪物群在第三轮箭雨之后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前面几排的怪物几乎已经全部崩散干净了,后面涌上来的怪物踩在前排留下的黑色尸块上,脚步开始变得犹豫起来。
它们的头颅左右摆动,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喉咙里那些低沉的嘶吼声也不再整齐,有的还在往前冲,但还有不少直接停在了原地,而且还有一些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它们开始退了!”
奎奇从墙根下站起来,走到兮兮洛可身边,眯着眼看向缺口外面依然密密麻麻的怪物们,眼神之中微微有些激动:“真的,它们真的开始退了。”
兮兮洛可没有回话。
她依然站在门口,长刀握在手中,目光越过正在崩散的怪物前锋们,看向更远处那片灰雾翻涌的方向。
灰雾正在逐渐变得浓郁起来,后面那些巨大的肉山怪物全都开始转身退离,后退的速度一开始还有些拖沓,但到了第七轮箭雨落下的时候,已经变得狼狈起来。
那些肉山怪物在灰雾边缘扭动着庞大的躯体拼命往回退,粗壮的肢体压过普通怪物的身体,地面上的黑色尸块被踩踏成一滩滩烂泥。
蓝祖同从城墙根下走到兮兮洛可身后,有些凝重地说道:“看起来,它们似乎是在朝神像的方向退。”
兮兮洛可依然没有回头,她只是朝前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自己已经看见了。
那些退去的怪物退的方向的确是城中心那尊被污染的神像。
灰雾在它们身后不断收缩,但神像周围的黑暗区域正在逐渐扩大。那些怪物退入那片黑暗区域之后,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一些刚才被虚无之丝擦伤或者在混乱中受伤的位置竟然开始迅速愈合。
看到这一幕,兮兮洛可微微皱眉,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城门两侧的屋顶上,有不少边军士兵已经射空了箭筒,他们停下来换箭筒的时候目光还盯着前方,手上动作不停,丝毫不敢放松。
不过就在这时,兮兮洛可开口了:“停。”
她抬起手喊了一声,没有回头看两侧的士兵,两侧屋顶上的弓弦声戛然而止,箭矢不再射出,只剩下刚才那些箭羽擦过空气的余音还在空气中慢慢散掉。
城门外那片黑暗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怪物们撤退时踩在地面上的嘈杂声响和不时的低吼。
虚无之丝的金色光点在黑暗中闪烁了最后几下也熄灭了,城门内外重新被火把的火光占据。
伊芙琳从墙柱旁边走出来,站到蓝祖同身侧,目光盯着远处那片黑暗区域:“情况有些不妙,那些退到神像底下的怪物,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了,而且,虚无之丝在进入那片黑色区域范围内,好像效果变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