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祖同一步跨出，脚踩在虚空之中，却没有坠落。
他脚下凭空生出一朵金莲，花瓣层层绽放，托住了他的身体。
金光从莲花底座涌上来，顺着他的小腿往上蔓延，眨眼间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一片温暖的光芒之中。
第二朵金莲在第一朵下方绽开，两朵莲花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蓝祖同迈出第二步，踩在第二朵金莲上，第一朵金莲便缓缓合拢，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金莲一朵接一朵地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又在他脚离开后一朵接一朵地消融。
漫天花雨飘得更密了，无数花瓣从天空的金云中飘落，有些落在他的肩膀上，有些落在他的发间，有些落在他脚下的金莲上，刚沾到莲花瓣就融了进去，让那朵金莲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当——”
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又像是从九幽之下涌上来的，在天地之间来回震荡。
“福生缥缈天君……”
缥缈的诵念声从空中飘下来，开始时只有一个人念，然后变成十个人、百个人、千个人，最后铺天盖地，辨不清方向，只感觉那声音从天上落下来，从地下涌上来，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灌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烙进心里。
广场上的工匠们已经彻底傻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老石匠，他把手里的凿子往地上一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响。
“天君！天君显灵了！天君来青州府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在喊。
这一嗓子把其他工匠从呆滞中惊醒过来，所有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膝盖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有人嘴里念叨着“福生缥缈天君”，有人念叨着“天君保佑”，还有人在哭，哭得稀里哗啦，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谁也没有去擦，就那么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从天上踩着金莲一步一步走下来的人影。
蓝祖同还在往下走。
他数过了，从神像头顶到地面，一共四十九步。
第四十九步。
蓝祖同的靴底踩在了青州府城外的地面上。
在他脚掌触地的瞬间，整座神像猛地亮了一下，金光从神像的头顶一路往下蔓延，以神像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像水波一样，扫过跪在地上的工匠们，扫过城墙根下的杂草，扫过远处的官道。
金光扫过的地方，枯萎的野草重新变绿，干裂的土地重新变得湿润，就连城墙砖缝里那些早就死掉的藤蔓都重新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异香更浓了。
那股清冷深远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雪山上融化的雪水，闻一口，肺腑里像是被洗过一遍，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舒张。
一个年轻的工匠跪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金色花瓣，那花瓣落在他手心的瞬间，化作一小团金色的光，渗入他的手心消失不见，他只觉得自己从手指尖到肩膀的这条胳膊，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舒服得他想叫出来。
“天……天君……”他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天君显灵了，天君真的显灵了……”
蓝祖同站在神像前，背对着神像，面朝着那些跪伏在地的工匠们。
他身上的金光还没有散去，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连头发丝都是金色的，额头上的猫形印记亮得像一盏小灯，在夜幕中格外醒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哭喊磕头的人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在陈府教书的穷秀才，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一座神像前，被一群陌生人跪拜，从天而降，脚踏金莲，周身宝光，天花乱坠。
这一切都是天君给的。
蓝祖同在心底默念了一声“赞美天君”，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青州府的百姓，听好了。”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一样。
“吾乃福生缥缈天君座下神使，奉天君法旨，降临此地，传天君之名，授护身之法。”
跪在地上的工匠们听到“护身之法”四个字，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抬起头，有人往前膝行了几步，有人嘴巴张开又合上，想问又不敢问。
蓝祖同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天君有谕，凡诚心叩拜、供奉天君牌位、佩戴天君吊坠者，可得天君庇佑，免受妖邪侵害。凡在神像前叩首三百次者，可领取天君吊坠一枚。凡家中供奉天君牌位、每日上香者，天君神力可护其家宅安宁。”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语气缓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怪物已在北边攻陷数座县城，金阳府二十余万百姓，一夜之间尽数化为妖邪，如今这天下，能救你们的，只有天君。”
人群中的骚动更大了。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攥紧了脖子上刚戴上的天君吊坠，那是青州府知府前几天紧急赶制出来发放的，但直到此刻，直到亲眼看到神迹降临，他们才真正相信这块小小的木牌真的有用。
一个妇人从人群中爬出来，跪在蓝祖同面前，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我娃才三岁，他脖子上也挂了天君的牌子，他也能被天君保佑吗？”
蓝祖同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顶。
香火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团柔和的金光，将那孩子整个笼罩在内。金光在孩子的体表流转了一圈，最后缩回他的眉心，在那里留下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嵌了一颗细碎的星。
蓝祖同收回手：“天君已赐福于他，他会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