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夔和海梦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摩天轮上的烟花散尽之后，海梦又拉着他去买了杯热可可，坐在长椅上喝完才肯走。到了分别的路口，她站在路灯底下冲姜夔摆了摆手。
“老师，今天很开心，明天见。”
“明天见。”
海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比了个心，然后才小跑着消失在街角。
姜夔看着她走远，掏出手机给坂柳有栖发了条消息：“今天多谢了。”
小公主秒回：“谢什么，达令开心就好。不过记住了，你欠我的。”
姜夔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幸亏有坂柳有栖帮忙清场，不然以海梦那身cos打扮，再加上两个人走在一起的阵仗，被熟人撞见的概率不小。他这几个女朋友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被谁撞上了都得闹一场。
回到家门口，还没掏钥匙，门就开了。穹妹抱着兔子玩偶站在玄关，仰着头看他，鼻尖动了动。
“欧尼酱。”
“嗯？”
“你身上有海梦姐姐的味道。”
姜夔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也没闻出来，但穹妹的鼻子向来比狗还灵，她说有那就是有。他索性没狡辩，换了鞋进屋，把今天的事大概讲了一遍。从海梦带他去墓地，到在碑前说了那些话，再到为什么海梦也被锁了。穹妹窝在沙发上抱着兔子，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插嘴，等他说完才把脸埋进兔子耳朵里，沉默了一会儿。
“欧尼酱，被锁的人越来越多了。”
姜夔坐在她旁边，没接话。
“迟早这层窗户纸会被捅破的吧。”穹妹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火要烧起来了。”
“暂时还烧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英梨梨和雪乃的关系。”姜夔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英梨梨现在应该是最纠结的那个。雪乃是她最好的闺蜜，但现在雪乃也加入了进来。她不可能像妖精那样跳出来直接翻牌跟雪乃一刀两断，她做不出那种事。但她也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穹妹想了想，把兔子往怀里紧了紧，没再追问。
而这个时候的英梨梨，正站在一家书店门口等人。
她没约在咖啡厅，选了这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旧书店。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两摞打折的文库本，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营业时间表。英梨梨提前到了十分钟，推门进去，店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冲她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翻手里的报纸。她在漫画区抽出一本《天使心跳》的漫画版，翻开扉页，上面印着“原作：治愈文豪 / 漫画：柏木英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头在“柏木英理”几个字上按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放回架子。
门铃响了一声。雪乃到了。
英梨梨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在书架之间撞上。雪乃站在门口，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肩上挎着个小包。她看见英梨梨，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英梨梨也没说话，从书架前走开，经过雪乃身边的时候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跟上。两个人出了书店，沿着巷子往大路上走。
这一带英梨梨熟得很。她指了指路边一家已经关了门的铺面：“这家店以前卖过我的同人志。那会儿我还不敢用真名，你陪我来过一次，记得吗？店主差点把我认出来，你帮我打的掩护。”
雪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记得。你说如果被认出来就假装是我买的。我当时还问你怎么假装，你说让我板着脸不说话就行。”
“你那天确实全程板着脸。”英梨梨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没真的笑出来，“店主还以为你是我姐姐，说我有个这么凶的姐姐肯定不敢乱来。”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英梨梨指着一家奶茶店说这里以前是卖可丽饼的，她请雪乃吃过一次，雪乃嫌太甜只咬了一口就塞给她了。又指了指拐角那根电线杆，说以前有只三花猫老蹲在上面，她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雪乃就站在旁边等她，一边等一边看手表。
雪乃听着，偶尔嗯一声。这些事她都记得，英梨梨说一件她就想起来一件。
走到大路边上，路灯亮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英梨梨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雪乃，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
“小雪，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夔了？”
雪乃没躲，也没犹豫，直接迎上她的视线：“是的。”
英梨梨咬着下嘴唇，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回去，像在嚼什么东西似的。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
“我就知道。”
她没问雪乃为什么喜欢姜夔。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所有被锁住的女孩子心里都清楚答案，问了也是白问。她换了个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那个家伙太坏了。明明你都已经出国了，他还要追上去。那家伙已经彻底变成赵涛了。”
英梨梨把锅全扣在姜夔头上。雪乃看着她，没有反驳。英梨梨嘴上怪姜夔，心里未必全是在怪他。如果真的全怪姜夔，她就不会约雪乃单独出来谈，直接去找姜夔闹就行了。她约雪乃出来，说明她心里那杆秤，一端是姜夔，一端是雪乃，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边偏。
“被锁住的女生是不会讲道理的。”英梨梨把视线从鞋尖上挪开，看向路对面那排关了门的店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她们只会像飞蛾扑火一样，不断扑向赵涛。哪怕她们嘴里说什么联盟，事实上只要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就会翻脸。”
这是《锁情咒》里的原话，英梨梨背得一字不差。雪乃当然也记得。前期的余蓓完全没有征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傻白甜，但余蓓恰恰是最后的收割者。
英梨梨话锋一转：“你现在知不知道一个人？”
“谁？”
“坂柳有栖。”
雪乃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当初坂柳有栖用假名转学到丰之崎，当着全班人的面向姜夔告白，后来又在学校跟英梨梨闹了一场，两个人为了姜夔的归属权争得不可开交。这些事情雪乃都看在眼里。被锁的女孩子都能感觉到自己为什么被锁，既然如此，当初被《天使心跳》拯救的那个女孩子，坂柳有栖，是绝对会被锁的。英梨梨提起她，意思很明显，坂柳有栖是另一个要算进来的对手。
“你会帮我的，对吧？”英梨梨盯着雪乃的眼睛，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小雪，不论你爱上姜夔，你都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雪乃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英梨梨，看了好一会儿。英梨梨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眉头慢慢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催她。
“英梨梨。”雪乃开口了，“我不想对你说谎。”
英梨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跟阿夔在爱尔兰结婚了。”
英梨梨整个人僵住了。她盯着雪乃，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她往后退了一步，步子有点踉跄，像看叛徒一样看着雪乃。
雪乃没退。她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背挺得笔直，脖子微微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英梨梨。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
“爱尔兰的登记处办的，没有拿结婚证，但有一个仪式，在教堂里办的。他跟我说他要跟我结婚，我答应了。我在婚礼上说了我愿意。这些都是真的，都是实质的证明。”雪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想撒谎，我也从来不说谎。我不想对你说谎，英梨梨。”
英梨梨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上。她咬着下唇，咬得嘴唇都有点发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说这些？你直接跟他过一辈子去啊。”
“因为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瞒你。”雪乃看着她，“没有什么绝对的联盟。大家都喜欢夔，都喜欢阿夔。那就公平竞争一次吧，就像山田妖精当初提出的那样。再来一次厨艺比拼，如何？”
英梨梨瞪着她，半天没出声。路边的车一辆一辆地开过去，车灯扫过两个人的脸，一明一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