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唉,就是怕撞上枪口,平白挨一顿炮火罢了。”林星冉最后叹了口气,算是给众人之前的“惊恐万分”做了个合理的注解,也为自己刚才的“怂态”,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对白色渡鸦遭遇的低声解释,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小石,在阳雨身边的小角落里,荡开一圈圈细微的同理涟漪。
附近几个同样被渡鸦的“起床气”扫射过,正埋头处理手中杂务的伤兵和工匠,闻言也忍不住抬起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或深或浅地点着头,喉咙里发出几声感同身受的压抑叹息,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共情,混杂着对工程浩大的无奈,和对暴躁大师透支体力的隐约担忧。
“就是就是,上面的大人物们,坐在指挥室里动动嘴皮子,发号施令倒是轻松,咱们早上才刚拼完命,血还没擦干净,气儿还没喘匀乎呢,中午就催命似的要我们立刻滚蛋回家!连个像样的庆功宴都捞不着……”
“说不定腓特烈大帝还能给咱颁个勋章,弄个名誉爵位啥的,风光风光呢……”
疲惫和一点点被忽略的不甘,在压抑的劳作间隙找到了小小的宣泄口,然而就在这片带着同病相怜意味的议论声中,一道截然不同,带着明显抱怨和谄媚腔调的声音,如同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呀,上面有上面的考量嘛!站得高,看得远,想得自然跟我们不一样,既然命令下来了,咱们听着照做不就完了?想那些有的没的,多累啊!”
声音如同冷水浇进热油锅,瞬间让周围微弱的共情气氛凝固,林星冉原本带着无奈和一丝苦笑的脸庞,如同被无形的寒流扫过,嘴角残余的弧度迅速拉平消失,眉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刻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缓缓转过身,动作带着刻意压制的僵硬,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不知何时已悄然凑近的孙乐恒,以及身后整整齐齐,几乎毫发无损的附魔拖把花小队。
林星冉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如同淬火的钢刃,扫过孙乐恒堆着笑意的脸,以及他身后几个同样状态好得扎眼的队员,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温度,只剩下带着金属质感的公事公办疏离。
“人中黄队长,你们怎么在这儿?分配的工作都完成了?”称呼刻意拉开了距离,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
孙乐恒仿佛完全没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或者说,他选择性地无视了,脸上谄媚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搓着手,用带着委屈的夸语调回应。
“哎哟喂,落锤队长,您都在这儿……呃,跟亭长汇报工作呢,我们也是人啊,也累得够呛,就……就稍微喘口气,休息那么一小下下嘛!”
带着棱角的沉重石块,被白马通毫不费力地“砰”一声,放在了阳雨身后的空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孙乐恒立刻殷勤地弯下腰,用原本还算干净的袖子,用力反复地擦拭着石块的表面,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座,动作夸张而刻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充满了表演式的殷勤。
“亭长!您快请坐!您看看,这像话吗?您可是这场大战的头号功臣!力挽狂澜的英雄啊!结果呢?连个像样的地方歇脚都没有!还得是我惦记着您。”孙乐恒直起腰,脸上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容,目光热切地投向阳雨,仿佛在邀功。
然而他这番做派,连同他身后的“附魔拖把花”小队,在周围的环境中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诡异。
正如叶桥之前所说,在经历了马格德堡尸山血海的恶战之后,这支实力只能算中游的小队,竟然奇迹般地全员存活。
他们的状态甲胄虽有磨损,却远未到破损的程度,脸上,手上只有几道几乎可以忽略的浅浅擦伤,连一丝深可见骨的伤口都找不到,站在那里精神饱满,体力充沛,与周围浑身浴血,缠满绷带,动作迟缓、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疲惫的士兵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此刻他们被委派了传送阵扩建中最耗费体力的工作——搬运沉重的石料,可孙乐恒那副精力过剩,甚至有空谄媚邀功的模样,以及队员们轻松扛起巨石,仿佛只是搬了几捆稻草的状态,在这片被伤痛和透支笼罩的工地上,无声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孙乐恒夸张的擦拭动作停在半空,他擦拭的哪里是冰冷的石料,更像是试图抹去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无形粘稠感,是战场上未干的鲜血,与硝烟混合而成的气息,是无数双未曾瞑目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的重量。
阳雨的目光,平静得如同深秋的湖面,掠过孙乐恒热情洋溢的脸庞,落在了石头上,怀中张飞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懒洋洋抬起的眼皮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
没有看孙乐恒献宝似的眼神,阳雨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闹,投向了远方马格德堡残破的城垣,投向了永远无法返家的魂灵,微微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投入深井的石子,带着沉重的回响,平静的语调下翻滚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暗流,
“不用了,如果说英雄的桂冠,是用战友的骸骨和鲜血铸就的,那我宁可永远不必戴上它。”
空气瞬间凝滞,马格德堡战役的阴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普鲁士的铁血雄狮凋零过半,帝国远征军精锐十损七八,连明辉花立甲亭最精锐的玄殛手,也全员折戟沙场,尸骨与城砖同碎。
可眼前这支在如此炼狱中的附魔拖把花小队,却个个甲胄鲜亮,仅带着几道仿佛在庭院里被树枝刮蹭出来的轻浅痕迹,刺眼的对比,像一根无形的针,挑动着周围幸存者心口尚未愈合的伤疤,滋生着无声的质疑与冰冷的目光。
然而阳雨只是将沉甸甸的视线收束,如同将出鞘的利刃缓缓归入鞘中。
眼前谄媚的人是他的下属,是明辉花立甲亭的一员,此刻在嘈杂混乱,急需秩序的工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何关于“怯战”,“保存实力”的深究质问,都会如同点燃引信,引来不必要的混乱和猜忌,审查必须等到尘埃落定,回到寻木城之后。
“若是你们那边任务繁重,便不必特意在此相陪。”脸上重新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沉重的话语,只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对着被过分对待的石头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孙乐恒,目光扫过对方身后几个同样精力过剩的队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
“先去完成传送阵的改造吧。早些完工,大家才能早些寻得片刻安宁休憩。”目光掠过周围无数疲惫而焦灼的脸,话语像是说给孙乐恒听,更像是说给所有被驱策的劳作者,安抚着空气中无形的躁动。
孙乐恒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似乎没料到阳雨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他的“心意”,还顺带下了逐客令,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随即夸张的委屈神情又堆满了脸上,也不顾地上尘土飞扬,竟就着刚才弯腰擦拭的姿势,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去,仿佛双腿真的累得支撑不住。
“哎哟喂!我的好亭长!您可真是体恤下属啊!”扬起脸,对着阳雨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抱怨口吻,拍了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您是不知道啊,我一大早天就被渡鸦族长的吼声给轰起来干活了!在工地上跟陀螺似的转了一上午!这腰也酸,背也疼,骨头都快散架了!”
孙乐恒唾沫横飞地诉说着辛苦,疲惫的腔调与他红润的脸色,干净的衣甲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周围几个搬运沉重石料的翼骑兵默默经过,他们浑身血污混合着泥灰,脚步蹒跚,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节奏,听到孙乐恒的抱怨,只是斜睨了一眼,嘴角扯出无声的讥诮,随即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打了一场大胜仗,结果呢感觉啥好处都没捞着,名声也没多响亮,功劳好像也落不到咱头上,落得一身臭汗和快散架的老骨头!”
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四周的异样,孙乐恒继续他的表演,重重叹了口气,叹息却丝毫没有真正疲惫的沉重感,反而像舞台上的夸张音效。
说到此处,拖长了调子,话锋一转,眼神像狡猾的鼬鼠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贪婪,快速瞟向阳雨的脸,像是要从平静的面孔上,榨取出什么承诺。
“哎……幸好咱们明辉花立甲亭,向来是出了名的待遇好,亭长您更是出了名的体恤下属!我就想着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到寻木城,肯定会给我们狠狠发一大笔奖金吧?要不然这一趟遭的罪,流的汗,那可真是……亏到姥姥家咯!”
赤裸裸的邀功求赏,在哀鸿遍野,刚经历炼狱洗礼的工地上,如同一把粗粝的盐,狠狠洒在了所有牺牲者遗留的尚未结痂伤口上,阳雨抱着张飞的手指,在柔软的绒毛下,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紧。
但凡想要加入明辉花立甲亭,都会在面试时经过一场心理测试,相关题目是宫鸣龙找了一位资深心理学家。
旨在考验心性,智慧,与担当的心理测试题目,此刻第一次在阳雨脑海里,清晰响起了一声仿佛机括错位,令人极其不安的“咔哒”轻响,让阳雨感觉这套试题是不是不够完善。
带着铜臭味的赤裸裸邀功话语,如同在堆满战死者遗物的废墟上晃荡的廉价响铃,刺耳又轻薄,在弥漫着伤痛与灰烬气味的空气里,荡开一圈圈令人不适的涟漪,周围沉默搬运着沉重石料的士兵,动作似乎更僵硬了几分,低垂的眼睑下,是强行压抑的波澜。
“哦?孙队长觉得亏了?”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如冰泉撞击石壁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骤然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氛围,林星冉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如同寒星淬炼过的眸子,此刻带着近乎审视的锐利,笔直地钉在孙乐恒身上。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极淡弧度,指尖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一点,半透明的角色信息面板悄然在面前展开,上面清晰显示的经验值积累,如同战功赫赫的勋章,闪耀着不容忽视的辉光。
“依我看,至少这场战斗,让我们都收获了足够丰厚的经验,等版本更新我就能升到六十多级了,离七十级也不远。”林星冉语调平缓,每一个字却像裹着冰棱,砸向孙乐恒,刻意加重了“战斗”一词,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孙乐恒谄媚的面具,落在他纤尘不染,仅有几道浅痕的甲胄上。
话里的嘲讽,如同淬毒的匕首,无声划开了粉饰的太平,直指马格德堡尸山血海中,无法解释的幸存。
“嘿嘿,是啊是啊!”带着点憨气的浑厚声音紧接着响起,白马通全然没感受到林星冉话语下翻涌的暗流与寒意,只被“经验”二字勾起了单纯的喜悦。
像展示宝贝一样,也笨拙地唤出自己的角色面板,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划过经验槽几乎盈满的部分,咧开嘴,露出与其高大身躯相符的淳朴笑容。
“我也攒了不少!托亭长和大家的福,等下个版本更新,我这等级也能往上蹿一蹿,估摸着摸到六十级的边儿喽!”白马通挠了挠头,瞄了一眼林星冉面板上更为闪耀的数据,语气里是真诚的敬佩和自认不如。
“不过跟落锤队长比可差远了,他那个经验条看着都吓人!我这还早着呢,早着呢!”脸上那朴实无华的笑容,在这片算计与伤痛交织的场域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扎眼。
“哧!”纯粹因实力提升而产生的喜悦,却像火星溅入了干燥的枯草堆,一声带着尖酸冷气的嗤笑,猛地从白马通身边响起,身形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鸡矢白,此刻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扭曲的埋怨。
“你能拿到这么多经验,还不是仗着拿了盾牌!”瘦骨嶙峋的手指,用力拍打着自己干瘪的胸膛,发出空洞的闷响,眼睛死死盯着白马通,声音尖利刺耳,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就知道缩在后面挡挡挡抗伤害?那也叫本事?换做是我有这身装备,别说六十级!八十级都能跃升上去!”细小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看向白马通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和贪婪,仿佛盾牌不仅挡住了敌人的刀剑,也挡住了他通往力量与认可的道路。
充满火药味的内部指责,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更加凝重,而孙乐恒脸上谄媚与委屈交织的面具终于绷不住了,趁着鸡矢白喋喋不休抱怨的当口,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偷偷唤出了自己的角色面板,微光映亮了瞬间阴沉下来的脸。
面板上显示的经验条,像一条干涸污浊的水沟,可怜巴巴地蠕动着刚刚突破五十级的门槛,与林星冉如虹贯日的经验值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更让他心头如遭重锤的是,他甚至比不上自己手下的白马通,那个憨货,那个只知道埋头扛盾的蠢货!
“啧……”被羞辱,被背叛,更兼有强烈不解的怒火,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孙乐恒的心脏,一声压抑着的狂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音节泄出。
猛地关闭面板,微光消失的瞬间,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低声咒骂如同毒蜂的嗡鸣,带着刻骨的怨毒,“操……怎么才他妈的五十级出头?这点经验够干什么的?!”
目光飞快扫过旁边还在傻笑盘算着自己六十级福利的白马通,又扫过一脸妒火中烧的鸡矢白,最后掠过林星冉冰冷而仿佛洞悉一切的脸,强烈的心理失衡和被压制的愤怒,让身体都在轻微颤抖,“m的……又吃亏了。”
“好了。”一个低缓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沉稳,艰难地响起。
声音的主人,是附魔拖把花小队里,一直默默忍受着伤痛的左盘龙,左侧肩头厚厚的纱布,隐约透出一片深褐色的干涸血迹,是燧发枪铅弹留下的残酷印记,几乎废了整条手臂。
此刻只能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抓着粗糙木制爬犁的把手,沉重的石块在犁斗里,随着移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每一次拖动,绷紧的纱布下都牵扯着隐忍的肌肉抽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咬紧的牙关没有泄出一丝呻吟。
她的眼神,是混乱小队中,唯一沉淀着战场硝烟与疲惫的清醒,如同浑浊水流里唯一坚硬的礁石,扫过孙乐恒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掠过林星冉冰冷审视的视线,最后落在阳雨抱着张飞,看不出情绪的面容上,平静的目光下,是对所有暗流了然于胸的沉静。
“经验不够,就少些口舌,多下力气。”仿佛劝说的是一个不通事理的孩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左盘龙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爬犁在地上划出歪斜的痕迹,“石头早一刻搬运完,传送阵就早一刻完工,我们也就能早一刻回到寻木城,找个安稳的地方刷怪升级。”
吸了一口带着尘灰和血腥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伤痛的缝隙里挤出来,却格外有分量,砸在浮躁的空气中,抬起沾满泥污的鞋尖,只用外侧轻轻碰了碰孙乐恒坐在地上沾满灰尘的裤腿,“这点活累不死人,歇够了就起来,走。”
并非催促,更像是沉甸甸的提醒,来自一个真正在战场上流过血的人,然而克制的触碰,却像点燃了引信。
“就你话多!”孙乐恒猛地抬头,眼中之前的阴鸷,瞬间被陡然升腾的被冒犯怒火所取代。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队长了,他可是被楚砚桥亲自“指导”过几句话的人,更有甚者曾在关键战局中,对威名赫赫的明辉花立甲亭求盗,提出过“审时度势”的撤退建议!
特殊的经历如同劣质的酒精,在短短时间内就膨胀了孙乐恒的自信,烧灼得他头脑发晕,感觉自己已经跻身于运筹帷幄的层次,岂能被一个只会闷头拉车,还受了重伤的队员如此教导?
“一天到晚叨叨叨!叨叨个没完!你肩膀是不疼了是吧?”孙乐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刺破了空气,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恶意,一巴掌狠狠拍开左盘龙触碰他裤腿的脚踝,力道之大,让左盘龙本就重伤的身体踉跄了一下,爬犁都差点脱手。
“要是当时乖乖听我的指挥,老老实实缩……咳,怎么会受这么重的蠢伤!”
孙乐恒梗着脖子,仿佛要证明自己的英明,语速飞快,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出来,声音里充满了自以为是和居高临下的指责,但还是将某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替换成了更冠冕堂皇的词汇,企图掩饰自己的怯懦,却反而暴露得更加彻底。
话一出口,如同泼出的滚水,瞬间烫得他自己都一个激灵,强装出来的强硬,在面对左盘龙因剧痛而瞬间煞白的脸色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特别是阳雨还在,平静得如同无波古井的眼睛,正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如同偷窃被当场抓获般的强烈心虚,猛地攫住了孙乐恒的心脏,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怯懦,飞快抬眼偷瞄向一直静立未语的阳雨,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只敢在阳雨的面容上飞快地掠过一瞬,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