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临,天是晕开的淡墨色。
今天的街,被一片喜庆的红浸染。
这红不刺眼,是温暖的红、惬意的红,隔远一点看,像是醉后的酡颜。
来来往往的,要么就是举家外出的年轻老少,要么就是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
和他们比起来,形单影只的她倒显得比较例外。
在校外公交车站等到八九点,潘多拉临时决定改变主意。
她预测得到家里不会有人,也不想一个人在家空等,于是大手一招,拦了个出租车回南部战区找谢南昭。
这个点,再怎么忙也该忙完了吧?
就算没忙完,也该抽空通知一声吧?
等会儿要是被她发现他还在宿舍呼呼大睡的话,她非得把他从床上拎起来当皮球踢不可!
越想越气,还不如开车窗透透气。
一摇下车窗,凉风瞬间灌了进来。
司机师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感叹道:“今天的夜风是真凉啊。”
“对啊。”潘多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凉到人骨子里头。”
由于外来车辆不能进入军事管理区,所以她下了车之后,接着走了很大一段路才进入南部战区的大门。
可即便走在熟悉的路上,潘多拉仍感孤独。
阔别多日,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甚至想找个熟人都找不到。
食堂、宿舍、综合楼附近被一种诡异的静包围。
如果没猜错的话,今天的小年夜饭取消了。
本来还想找两个熟人问问话,现在看来只能靠她自己去找。
她首先悄摸去了谢南昭的宿舍,但一推开门的刹那,原本那点小恼火瞬间被浇熄了。
里面是一种冰冷的静,四壁幽暗,不见光源却泛着微弱的寒光。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干净整洁,找不到属于他的痕迹,甚至连他的残留的气息都难以捕捉。
潘多拉泄了气,对着空旷的屋子小声嗫喏:“怎么回事啊,也不在宿舍,到底能去哪了呢?”
她大胆猜测:“该不会被人拐跑了吧?”
从谢南昭的宿舍出来之后,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
拖着行李到处乱晃,思绪是乱糟糟的一团,完全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整理。
打电话给南婷吧,那丫头不知道是怎么了,问她什么都不说。
再想继续追问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一看,是防护严实的二营,正集结在操场旁的空地上。
这些在她眼里,莫过于是给了她一点希望。
眼看他们已经集结完毕,准备上车走了,她一不做二不休,拖着行李追了上去。
追上去时,车一辆辆地开走,她慌了,加速狂奔扒住了最后一辆车。
众人震惊,齐齐探出头,“朵儿姐,你这是干嘛呢?”
“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
眼看车子即将开动,他们赶紧叫停,“郊外有一整片烟花厂烧起来了,听说伤亡很严重。”
潘多拉瞧了一眼车上的这些人,又看向前面驶过的两三辆车,回过头问道:“就你们吗?”
“一营三营都拨了些过去,我们现在也赶过去帮忙。”
她一想其他两个营都去了,况且又是这么大的事,那必然少不了谢南昭。
直接脱口而出,“把我也带上!”
众人一瞅她身上的纯白色棉袄,手里还拿着行李,赶紧劝服道:“你要不然别去了吧,要不然给你衣服弄脏了。”
“别别别!我得去!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对讲机那头开始催了,根本不给他们继续磨蹭的机会。
潘多拉像是豁出去了,把衣服脱下往地上一扔,手里的东西不要了,随手丢弃下,双手一撑爬进车二营的车,跟着他们一同赶去火灾现场。
车厢里,她只穿了件浅色打底衣,蜷缩在车厢最靠边的位置一言不发。
月光如水,夜色依旧那么静,凉风扫过,带着冬日的寒意不禁令她瑟瑟发抖。
今日发生的一切皆出乎意料,全然偏离了心中预设的轨迹。
与此同时,谢南婷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和她望着同样的月亮。
那通电话里,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实情。
可直到对边仓促挂断之后,她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爸爸,哥哥的事你打算该怎么向她解释?
先瞒着吧。”谢司令给她把枕头垫好,语气无奈。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所做出的任何决策,他有自己的盘算,至于其他人能不能理解,他管不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瞒下来,待到时机成熟,答案自然会浮出水面。
时间也不早了,他看着谢南婷睡下之后,他才一个人走进月光里。
黑夜中,他的手机亮起。
他迟疑了几秒,从兜里摸出手机,贴在耳朵边。
“到了吗?”
对面没说一个字,而是让他先听一段均匀的呼吸声。
但也正因此,他一直揪着的心慢慢缓和下来。
“没事就好,先让他睡吧。”
他已经准备挂了,结果电话那头冷啧一声,无奈叹气,像是存心勾起他的好奇心。
谢司令感觉到不妙,脚步顿住,“好端端的叹什么气?你们是不是把他怎么样了?”
“就是挨了顿打,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听得他心里一紧一紧的,不禁额角绷紧,“反正我不管,他不能受任何闪失。”
我自己的处境都岌岌可危,哪有闲心思管那些?”
对面的态度很冷淡,像是事不关己,不由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诓了的感觉。
可人都走了,即便是赔本买卖,还能把人要回来不成?
谢南昭倒在左老大脚边沉沉睡着,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但他能感受到,船还在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