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早桂开了,树上挂满一串串金黄色的花瓣,伴随着浓郁的花香,阵阵入鼻。
走在小道上,比桂花香晚一些到来的,是一阵阵的热闹声。
起初,潘多拉并没有在意。
但随着一步步走近,却发现早该关门的食堂,此刻灯还亮着。
不过看那样子,应该一场热闹的聚会。
随着思绪渐渐深入,她既有点羡慕还有点生气。
这是有什么喜事没告诉她,非得偷偷躲起来庆祝?
她“闭关”了这么久,没几个人来看过她也就罢了,现在有聚会也不通知她一下吗?
慢慢靠过去时,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挂着笑,沉浸于此,忙里忙外。
而首先朝她搭话的,是两手拎满瓜子零食,正兴冲冲往里闯的二宝。
他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兵,立即朝她递出去几个袋子。
“朵儿姐,你来得正好,赶紧帮我拎一点!”
“哟?这是发财了还是怎么的,服务社的零嘴都快被你包圆了吧?”
潘多拉带着醋劲的话在热火朝天的声音里被淹没,她也被动地卷入这场聚会。
然后,她也闲不住似地开始张罗现场,分发餐具和零食,全然忘了刚刚生了些什么闷气。
等忙碌得差不多了,她才朝几个熟络的小士兵们搭话。
“今天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把三个营的人都聚起来了?”
她嘴上这么问着,心不自觉慢慢揪紧。
记得上次这么热闹隆重,还是南部战区遭遇重创后的庆功会。
小士兵们嗑着瓜子摆摆手,神情自若,“哪有什么情况,只是领导们发话了,趁这最后几天好好聚聚,以后再想见面可就难咯!”
原来,这是一场告别宴。
掐指算算,再过几天又是一年退伍季。
潘多拉细数来这的几年,每年都有新面孔加入,每年也总会送走一些老面孔。
他们不远万里从五湖四海奔赴而来,能在这里留下的时光,也不过人生短短数年而已。
自此之后,天各一方。
“既然是这样,那确实该好好聚聚。”
她刚落下座,屋外的谢南昭带着徐焱姗姗来迟。
“团长、一营长!”
满屋子的小士兵齐刷刷站起来,恭敬地敬上军礼。
徐焱还是那副讨厌的样子,摆着领导架子双眼巡视一周,理所当然地问:“一个个的都来这么早,平常训练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谢南昭神色凝重,伸手拦住了他,“这种严肃的话题,今天就算了。”
潘多拉坐在偏远靠墙的一桌,无奈白了一眼,懒得搭理。
这人来得晚也就算了,屁话还这么多。
所有人都站着,唯独她坐着,更容易被人一眼锁定。
“你怎么也在这?”
谢南昭那出乎预料的样子,让她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什么叫我怎么也在这?”她撇撇嘴,“我不能来吗?还是说……你压根没打算让我来?”
她突然的三连问,令气氛下降到零点。
“我和徐焱刚刚来晚,就是因为饶远路赶去通知你……”
“刚刚才想起来通知我,早干嘛去了?”
谢南昭的极力解释,此刻在她面前略显苍白。
他想赶紧安抚下这只炸毛的猫,可碍于这么多双眼,想想还是算了。
之后,各自落了座。
潘多拉邻座的小士兵瞧出他脸上的不悦,忙撞了撞她的肩。
“朵儿姐,别生气了,咱团长真没那个意思,我们也是刚一结束训练,才接到聚餐的通知……”
“真的?”
“你也是我们其中的一份子,怎么可能不通知你来呢?”
小士兵的话可信度有十一分。
而多出来的那一分,是对这份真情的触动。
不过是临时的聚餐通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准时到场。
看看平时有些小抠门的二宝,今天也破例大方了一回。
他分发下来的瓜子零食,还有其他士兵们贡献出的小特产,地方小吃,在桌边堆叠成一座座小山。
正中央,是他们不管吃多少年都不腻的菜肴。
杯子里的茶水,盛满了这些年来的笑与泪。
今晚,怕是所有人都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聚在一起该多好?
只是……退伍名单早早就下来了,谁走谁留各自心里都有数。
因此,他们不打算在这里提了,默默举杯对准在场所有人。
只此一杯,告别所有敬爱的战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