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气!怕是不知道悦来客栈是我们五色会盟旗下的资产?”黑役山主面露不悦,伸手拦住正要下楼的掌柜,眼中煞气十足。
五色会盟他和另四位兄弟经营了八百多年,扎根并深耕于洄渭两川主城各个产业,每年产值足有百万月华点。
这悦来客栈更是其中权色、灰色交易的重要经营点,每年为他接待的达官显贵不下两位数,其中更是不乏一两位长老之席的座上宾,与他黑役山主也有过几次一面之缘。
此时正值大比时日,分家山主驳杂,估计又是哪个分家山主初来主城,傲气未卸吧。
那些小地方来的山主,在自己地盘上作威作福惯了,到了主城还以为谁都得让着他们!要知道,这里是洄渭两川,不是你们那个犄角旮旯的分家。
“我亲自出马,今日倒要看看是谁敢触这霉头!”说着,他拨开妖群,缓缓起身,深褐色长袍随着动作一摆,袍角上那只衔着秤砣的族徽在灯光下翻了个面。
“黑役山主,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出马?”座上的渭净一把扯光美姬身上最后的遮羞布,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纹丝不动,直直焊死在暴露无遗的春光上,银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甲片间的灵光暗了大半。
“不,不用了,净公子尽情享用吧。”黑役山主嘴角微微抽搐,显然是对渭净的操作有些感冒。
这位净公子,未免也太猴急了。
那两位美姬是他精心从人族势力那头买来的,本打算留着今晚自己用的,如今被渭净这么一搅,怕是明天就得换一批新的。
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可脸上那层恭敬的笑意一丝没减。
不多作停留,黑役山主带着掌柜、店小二一众乌泱泱地下了楼,灯光下,掌柜面上的褶子很深,一看就是常年赔笑赔出来的,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店小二则一个比一个矮,像是刻意挑过的,好让掌柜走在他们中间显得格外挺拔。
“谁啊!”
走过拐角,他边整理衣领,边慢条斯理地下了楼,双眼微闭,神色倨傲。
“是谁要见我这话事人呐!”
噔噔噔。
一长串步伐踩过台阶,发出类似于雨点的轰隆鼓声。
黑役山主故意踩得很重,让那声音在整座酒楼里回荡,先声夺人。
他一扫下方噤声的食客,那些分家的、贫穷的、愚笨的家伙,就算靠运气突破到山主境界,这辈子也就这个地步了,哪里又比得上自己?
山主与山主之间,亦有差距。
他黑役山主经营五色会盟八百余年,手底下管着十几处产业,每年过手的月华点数以百万计,跟那些守着穷山恶水过日子的分家山主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就比如门口这说话的,穿着黑色长袍的妖修!
虽气度不凡,但依自己行走洄渭两川多年的经验来看,绝对是在故弄玄虚。
什么?你不信?
那好,再看这妖修的背影,宽阔厚实,器宇不凡,绝对是打肿脸充胖子,这家伙隐藏在黑袍下的真实身躯,绝对是个侏儒!
黑役山主内心正想着,步伐走得飞快,脸一歪,已微微瞧见这故作玄虚的高大妖修半边侧脸。
咦?怎么莫名有点帅?不不不,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黑役山主再次瞪眼一看,心中忽然一慌,接着是一惊。
在这男子的脸上,自己居然隐隐约约能瞧见紫琅山主的影子!
正如方才自己心中所言,山主与山主之间,亦有差距。
紫琅山主乃是当今洄渭两川长老会预备役的一份子,虽还不是长老会的一员,可他至今为止展现的潜力与政绩,都毫无疑问地确认着其日后长老的身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黑役山主与其的差距之大,比人和狗......哦不对,是妖修跟野兽之间的差距都大。
总之这一切不重要,重要的是黑役山主无法确认眼前这男子的身份。
不过也就在这时,这男子忽然开口了。
“是我找的你。怎么,你便是这悦来客栈的老板?”洄澈站起身,他骨架极大,只才起身到半路,三只乌黑眼睛已对上黑役山主那略微有些惶恐的双眼。
紫黑长袍随洄澈动作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那副狼犬形的宽阔胸膛,胸口处几缕银灰色的鬃毛从袍领里探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是的,黑役山主此时已认出来这男子的身份。
正是紫琅山主,绝对不会有错。
他之所以敢这么确信,正是因为自己前些年参加过三目分家的一次宴会,而那次宴会正是正式公布洄澈长老会预备役的庆功宴。
所以说,自己与洄澈还有一面之缘,虽然那次自己只是远远望着,连上前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是,是我。”这话一出口,气势上便去了三分。
黑役山主那张方才还倨傲的脸此刻已经完全换了一副底色,眉梢眼角都往下耷拉着,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
洄澈也意识到了什么,记忆在脑中一幕幕掠过,很快便让他找到有关黑役山主的信息。
五色会盟......黑役分家......一个由五个中等分家抱团组成的商盟,在洄渭两川的主城里经营着不少灰色产业,算是有几分家底。
但也就是几分家底罢了。
“悦来客栈,是你五色会盟的资产?”洄澈轻轻一笑。
五色会盟虽大,可终究不入自己的法眼,就更别说自己身后的三目世家了,要想刁难黑役他一个小小的山主,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是的。”黑役山主规规矩矩地回答着。
他已清晰认识到今天是踢到了铁板,而且还是极硬的那种。
而此时,身侧一众食客此时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那些方才还在划拳喝酒的妖修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杯盏,一个个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洄澈和黑役山主之间来回扫动。
“那不是五色会盟的黑役山主吗?怎么跟个孙子似的站着?”
“你瞎啊,没看对面坐着的是谁?那位是紫琅山主,三目世家的,长老会预备役!黑役在他面前能站着说话已经是人家给面子了。”
“妈的!我早就看这悦来客栈不顺眼了,仗着五色会盟的招牌,对我们 野修爱搭不理的,今天可算有人来治他们了。”
柜台后面的掌柜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本来正摩拳擦掌的爪子僵在半空中,不知盘弄什么,便顺过桌上一只杯子忐忑的擦了起来,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心里很慌。
没来由的慌。
至于那几个店小二更是缩到了柜台角落,一个个把脑袋低得恨不得塞进裤裆里,那年纪最小,待在一楼服侍食客的店小二,方才就是他被洄澈砸了酒壶,此刻正躲在楼梯口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往这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