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第七道湾的战事基本平息。
十万阴兵失去了孟章的统率，又见秦光王生擒了“孟章体内的东西”，士气瞬间崩溃，大半选择投降，小半四散奔逃。
赤缘和赤霄那边也解决了第三名大将，那名骑骨马的将军被赤缘一剑挑落马下，赤霄补了一记剑鞘将其敲晕，倒是留了活口。
知之未收敛火力，此刻维持核心运转的灵力已然快要耗尽，不用他说，颜昭已经从储物吊坠中取出了先前师伯青风斜给的灵石。
知之看着颜昭顺利将灵石放进他的运转核心，疑惑道：“颜昭昭为什么知道是这里？”
“师尊和我说过的。”颜昭垂眸低声说着，一想到知之忘了与他之间的记忆，心情难免低落。
恰好白夷庭走过来了，颜昭立刻站直身子，急忙问道：“师尊你没事吧？”
“无碍。”白夷庭上下看了他与知之一眼，确认没什么大碍，微微颔首道：“你俩配合得不错。”
得了夸赞，颜昭与知之神情同步，冲着白夷庭扬起了笑脸。
回到月华宫，秦光王下令在正殿设宴，庆祝此战大捷。
宴席不算隆重，却也不寒酸。
月华宫的鬼侍端上了一道道幽冥界特有的佳肴。
忘川莲羹、鬼域灵菇、千年阴米酿成的酒浆。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颜昭吃得很满足，时不时与白夷庭道上一句：“原来鬼也吃这么好。”
赤缘坐在对面，一边喝酒一边和赤霄低声交谈，偶尔瞥一眼主位上的秦光王，眼神复杂。
秦光王已换上常服，坐在主位上，姿态慵懒，和战场上判若两人。
她偶尔举杯，和众人碰一下，但话很少。
白夷庭坐在她左手边的位置，月白色的玄冥战衣上沾了些许煞气的痕迹，但整个人依旧清冷如初。
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宴席持续了约半个时辰，秦光王忽然放下酒杯，环视众人。
“今日辛苦各位。”她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孟章已擒，其麾下阴兵大半归降，余者不足为虑。三日后的冥王殿朝会，诸位便以功臣之身出席。”
赤缘挑了挑眉，与赤霄调侃道：“怎么逃命来到幽冥界，还混了个功臣的名头，也算是赚了。”
“若他日能重回九夷山，也算是一件谈资啊。”赤霄虽年迈沉稳，此刻也附和玩笑起来。
秦光王站起身，“白夷庭，随我来，其余人……”她顿了顿，“自便。”
白夷庭放下酒杯，起身跟上。
颜昭和知之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白夷庭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们留下，别跟。
——
秦光王带着白夷庭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座与正殿风格迥异的偏厅。
这里没有那些华丽的银杏木装饰，四面墙壁都是厚重的青石，地面铺着黑色的兽皮，正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盏幽蓝色的魂灯。
秦光王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在矮几一侧坐下。
“坐。”她指了指对面。
白夷庭落座，目光扫过四周，这地方像是秦光王的议事厅。
秦光王从袖中取出那颗黑色晶石，放在矮几上。
晶石在魂灯的光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团黑影在蠕动，虽然被压缩成了晶石形态，但那东西显然还活着。
“孟章体内的东西。”秦光王开门见山，“若没猜错，你以前也见过类似的。”
白夷庭看着那颗晶石，沉默了片刻，说道：“它是魔族？”
秦光王点了点头，“幽冥界与魔界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他们越界了。”
“魔界也是冲着你口中的钥匙来的。”白夷庭忽然道。
“也？”秦光王眸光一凝，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难道还有其他人觊觎忘川深处的钥匙？”
白夷庭抬眼看她，没直接回答，只是问道：“钥匙是什么样的？”
秦光王注视他半晌，最终轻笑一声，说道：“忘川最深处，有一处被上古禁制封锁的区域。传说那里封印着一样东西，能打开幽冥界与上古某个时代的通道。”
“野利隐泽手中有历代冥王传下来的冥主印石，它能解开被封印的东西，而这东西我们称它为钥匙。听闻野利隐泽曾解开封印使用钥匙，多次试图打开通道，但都失败了。”
“而他失踪前最后一次现身，就是在忘川深处。”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矮几。“而现在，魔界的黑影控制了孟章，也要来找钥匙。看来，野利隐泽早已与魔尊有所勾结，否则他们怎么会知道钥匙就在忘川深处。”
白夷庭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所以你要统一幽冥界，不只是为了权力。”
“不错。”秦光王坦然承认，“如今的幽冥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孟章’，与其让钥匙落入他们魔界之手，不如我来拿。”
“野利隐泽是否真的打开了通道，我得亲自下去看看。”秦光王神情凝重，“而我们幽冥界的鬼要下忘川，需要坐上冥王之位给魂魄烙上冥王印，才能安然进入忘川。”
白夷庭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让我打先锋，是因为你知道我能看出他体内的异常？”
秦光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也带着几分坦诚。
“一半是，另一半，是因为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她目光落在白夷庭的东隅剑上，“你身上与这把剑都有克制魔族的力量，白夷庭，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得多。”
白夷庭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问道：“那渊帝是谁？”
“我亦是第一次听闻。”秦光王摇头，最后冷不丁来了一句，“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渊帝与二十年前控制你的黑衣人关系匪浅。”
“！”白夷庭瞳孔骤缩，声调有些拔高，“你说什么？”
秦光王静静看着他，嘴角挂起一丝嘲弄，“我还知道控制你的黑衣人也与魔界有关系。”
“你怎么会知道？”白夷庭努力让自己冷静。
秦光王轻叹一声，道：“此事，我也才刚知道不久，如何得知的暂且不能告诉你。你只需明白，我与你不会是敌人。”
话说到这份上，白夷庭也知道想从秦光王这里了解更多黑衣人的信息是不可能了，只得垂眸不语。
“孟章已经被控制住了，我会亲自审问，若有关于黑衣人的消息我会告诉你。”她看向白夷庭，“眼下，我还想问你一句。”
白夷庭：“什么？”
“后日冥王殿朝会，其他几位小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孟章的反叛只是一个开始，你……”秦光王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愿意继续帮我吗？”
白夷庭凝眉，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最终他道：“条件不变。”
“行，你护我到顺利进入忘川深处时，便是青风斜醒来之日。”秦光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真实，像是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白夷庭伸出手，掌心朝上，其中有誓言契印，“君一诺——”
“与死生嵌之。”秦光王没犹豫，直接以性命做保，伸出手与他击了一下掌心，
契成，若有违背，秦光王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