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丰县城外。
一阵冲锋号响起后，一场极不对等的战斗终于打响。
华夏军的那个团里。
两门土炮很给面子同时成功击发。
然而在对面几百米外，倭寇部队里，几门野战炮以更大的炮弹回击，同时还有十几挺轻重机枪的火舌辅助。
而川军内，只有一挺重机枪，三挺轻机枪。
重机枪子弹不足。
轻机枪有一挺是坏的，打不了几发子弹就哑火。
另外两挺完好的，在开火后十几秒就被敌人更多的火力招呼，被迫哑火。
倭寇骑兵联队里。
看着这群手持简陋武器的敌人一边打出稀疏的火力掩护、一边冲锋，黑岛联队长一时沉默了。
来华夏前，他以为华夏军队都是一群懦弱的瘦小猴子，这种军队和朝廷不配占有如此广袤的土地，帝国是来拯救他们的，只有帝国才配得上这里。
但现在，他第一次发现，这群敌人只是装备不好，这里的人只是穷了点。
可这里也有英雄。
天空中，战斗机扫射而来的子弹让跑在最前方的华夏军士兵成片成片的倒下。
一侧的步兵中队里，一发野战炮过去，能够让十几个华夏兵倒地。
甚至一个普通的帝国士兵，枪法都比那群拿着破旧武器的人要好。
这场战斗是不对等的……
更远处。
大丰县城外。
听到远处传来的枪炮声，被抓的百姓们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他们期盼着是有援军前来解救他们。
但在县城的城墙上。
这里的人们却心情沉重。
一些视力好的人能够隐约的看到，代表己方部队的那片人潮，正在敌人的步兵火力和空中战机的打击下不断减少。
而周围，一片代表敌人骑兵的黑影，正在绕后包围。
哪怕是一个不懂兵法的普通人，看到这一幕也能够知道此刻是谁占上风。
……
天空中。
李缘看着下方几个想要匍匐前进的战士，他们明明是趴在地上的，也躲过了敌人的炮击。
但一架倭寇的战机扫射而过，有两个人当场被子弹打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一动作似乎是引起了不远处倭寇的注意。
几个倭寇士兵直接对着这里开枪。
得益于倭寇士兵的枪法。
十几发子弹中绝大部分都命中了。
当这里最后只剩下两个战士还活着时，他们双方对视了一眼，于是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两人顺手拉过最近的一个战友的尸体，然后让死去的战友帮着自己前进。
李缘眼神动了动。
身旁，何卫忽然说了一句：“别动手，这里看到的人太多，你动手不好解释。”
“我还没动手呢。”
“可我了解你。”何卫说。
两人陷入了沉默。
李缘扭头看去。
准备绕后去牵制倭寇骑兵连队的那个营，也在倭寇骑兵的进攻下不断减员，倭寇骑兵甚至都只出动了不到一半的人，剩下的骑兵都在远处看着。
“他们现在减员接近一半，现在其实可以撤退的。”何卫忽然说。
李缘抿了抿嘴：“但他们不能撤，或者说是不想撤，是吧？”
何卫点了点头。
他们要是撤了，那些被抓的百姓必死无疑。
而且现在援军也没有消息，他们是大丰县城周围唯一一支正规部队，他们走了，县城必定陷落，里面数万百姓就会沦陷。
如果他们能撑到晚上，兴许这支部队还会徐徐图之，毕竟被抓的只有几百个人，而若是能在晚上发起进攻，兴许就能从县城里撤出更多人。
可谁都知道，撑不到晚上的……
倭寇的登陆打了华夏军一个措手不及，周围的部队都在苦战，连来守卫县城都只能派出他们一个团来支援，局势危急到什么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这种情况下，那个团长才会做出进攻的命令。
撤了，他们就要带着看到的一切今后半生都良心不安，指不定还会被上级问责。
打了，他们至少对得起那些百姓，对得起他们的身份。
李缘深吸一口气。
别管川地的地方大佬究竟有多不当人，这支川军在出川后纪律有多烂。
但是在国家大义上，他们绝对是好样的！
“十一师也是这个理由吧？”他问。
何卫点了点头：“十一师身上还比他们多了另一个东西。”
“包袱。”李缘率先回答了。
何卫看着倭寇骑兵联队再次派出了一部分骑兵，似乎是打算包抄、阻止可能有华夏军士兵逃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你猜到了？”
“当然。”李缘点头：“我再看不惯金陵，我也不会否认那些精锐部队将士的勇气；在对外战争里打出来的王牌部队，如果不能赢下某一场战斗也不能撤走，那也只有一个宿命了。”
“全军战死。”
“比如淞沪会战时的德械师，如果能撤，他们会撤；可他们最终都……”
十一师作为土木系的精锐部队，他们的傲气不允许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后撤。
……
“撤？撤你*！”
十一师的阵地上，炮火炸了两轮，倭寇的轰炸机也炸了三遍。
甚至白刃战都打了两场。
可阵地还在十一师手上。
刚打退倭寇一次进攻的间隙，趁着倭寇正在重整进攻队列，彭师长这才抽空见到了后方一零二师派来的通讯员。
对方传达了金陵的命令。
彭师长回了一句脏话。
这让对方很尴尬。
“彭师长！这可是隗座的命令啊！”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现在也不能撤！”彭师长盯着他：“如果你们是早上赶到，我们可以撤。”
“可现在，我们师现在算上伤员都只剩下两千多人，干掉了敌人三辆坦克，杀敌也最少上千；倭寇动用了坦克、重炮、飞机，却被我们打退了两次进攻，坦克都被我们干掉了三辆，现在敌人二十八旅团全部压了上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零二师通讯员咽了咽口水，看了下远处还在升腾的硝烟，以及尸横遍野的战场。
阵地南方有一条河。
但此刻，这条河已经被倭寇的炮弹炸飞了河滩泥土，泥土和两军士兵的尸体一起，把原本的河道给堵塞了，以至于河水开始往另一侧改道，漫出了大片滩涂地。
在平原地带，靠着几个高度不足五十米的小土包，挡住敌人一个重兵旅团，十一师付出的代价是全师几乎被打残。
这是他们的荣誉。
可相应的，从倭寇最开始投入一个大队，到现在整个旅团全压上来可以看得出。
这在倭寇眼中，是耻辱。
倭寇不会允许十一师在这个时候撤走的。
十一师真要撤了，只会会败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