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带着徐逸晨拐进后院深处一座偏僻小院。
这座院子孤零零立在黄家最里头,跟前面气派的主院完全是两个样子,简陋又冷清。院里就三间矮屋,土墙斑驳、院墙低矮,一路走过来连半个下人、半点人声都没有,静得吓人。
院子空地上,四个土灶台格外扎眼,一看就是常年生火熬药的地方,灶台边缘被烟火熏得黢黑,地上还残留着干枯的药渣。
徐逸晨目光快速扫过整座小院,瞬间心里透亮。
这根本不是什么黄家主夫人的住处,这是一座囚院。
所谓人人传言的“黄家家主续弦夫人”,不过是外人的幌子。婉姨从头到尾,就是被黄家囚禁在这里、专门给黄老贼续命熬药的私人医生。
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眉眼掩不住疲惫憔悴的林婉,不用多问,徐逸晨也能想象出她这两年暗无天日、任人拿捏的苦楚。
心底对黄老畜生的憎恶,又狠狠添了几分。
“逸晨,进屋说吧。”
林婉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长年压抑的沙哑,侧身抬手邀他进屋,眼底满是疲惫与谨慎。
“这院子偏僻,平日里没人敢过来窥探,安全得很。你有什么想问、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进屋落座,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桌两椅、一个炕一床旧被褥,干净却冷清,全然没有半点主家夫人的体面。
徐逸晨先把自己岳母当年被黄家构陷、受尽磋磨的往事,还有这两天黄家暗中作祟、四处算计沈谢两家的龌龊事,简单扼要说了一遍。
说完前因后果,他才压着心底的疑惑,率先开口发问。
“婉姨,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外头所有人都说你是黄老爷子的枕边夫人,还说你给他生了个儿子,也就是黄家老幺。”
“可你的遭遇我清楚,怎么会有那般大的孩子?这些传言到底是怎么来的?”
正在弯腰倒水的林婉,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手腕猛地一颤。
手里的搪瓷水壶瞬间失重,在半空晃得厉害,热水险些泼洒出来。她强稳住手臂,才勉强将水壶搁在桌上。
她缓缓抬眼,素来温和的眼底,骤然炸开一抹刺骨的寒芒,积压两年的恨意再也压不住,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又讽刺的笑。
“呵……真是天大的笑话,可笑又讽刺。”
“那老畜生身体无法生育,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这种丢人现眼的丑事,他这辈子都不敢往外透半个字!为了遮掩自己的残缺、堵住旁人的嘴,他真是费尽了心思!”
这话一出,徐逸晨瞳孔微缩,瞬间了然大半隐情。
林婉胸口剧烈起伏,恨意翻涌,继续字字泣血道出真相。
“外人都以为他好色荒淫,专挑年轻姑娘圈在身边,其实根本不是!”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鸨!自己不能人事,就四处掳骗年轻女人关在黄家,自己用不上,就全部送给手下那群豺狼!”
“靠着这些女人拿捏人心、笼络爪牙,让底下的人对他死心塌地、马首是瞻!他这一辈子,就靠着阴私算计、龌龊手段拢权控人!”
这番话粗粝直白,却句句戳穿黄家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底色。
徐逸晨听得心头发冷,黄家的阴毒诡诈,远超他之前的所有预判。
他正打算开口,说要借着婉姨熟悉地形,悄悄探查整座宅院,林婉却骤然脸色一变,眼神瞬间绷紧,带着几分仓促和慌张,猛地抬头看向徐逸晨。
“逸晨,我刚才听你说,你爱人、你岳母的事……你媳妇,是不是叫谢渺?”
短短两个字的询问,语气急促又紧张。
这一刻,素来沉稳冷静、波澜不惊的徐逸晨,神色骤然一凛。
周身气场瞬间冷厉逼人,眸光犀利如刀,紧紧锁定林婉,沉声追问:“婉姨,你知道渺渺?到底怎么回事?”
林婉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后怕与寒凉,缓缓道出埋藏心底的后怕。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跟那个叫高志远的人只是偶然碰面,现在才想明白,从头到尾都是刻意安排!”
“若不是你今天过来,我恐怕下一步的结局,就是被转手送给那个高志远,继续任人摆布!真是讽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惧,说出了那段被她深埋心底、细思极恐的见闻。
“逸晨,我之前跟你说,前段时间有部队的人悄悄来见过黄老贼,其实不止一个。之前来过一个很年轻的姑娘,看着体面傲气,一看就是出身大院、有恃无恐。”
“她进门就直接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黄老贼,态度嚣张又笃定。黄老贼看完纸条,当场就对着那姑娘和颜悦色,还笑着问她:你对那个叫谢渺的姑娘,恨意这么深?”
“那小姑娘当时的话,我到现在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谢渺就是个乡下的乡巴佬,凭什么占着本该属于她的位置!还笃定的说,她父亲手握实权,一定会帮她撑腰,迟早要把谢渺彻底踩下去!”
林婉声音发紧,越说越心惊。
“我当时躲在里屋无意听见,没当回事。可那姑娘说完这话,黄老贼突然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原先不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现在彻底明白了!那是警告,是下马威!”
“他当时还慢悠悠说了一句:我现在,更喜欢心狠手辣的人了。”
“还有你说的那个黄家老幺,根本不是什么黄家子嗣,真名就是高志远,是他们一伙的外人!”
说到最后,林婉眼神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逸晨,你刚才说要联手,对不对?我跟你合作!我拼尽全力也要扳倒这老畜生,绝不能再让他继续害人、转手拿捏任何人!”
“而且我听到那姑娘放的狠话——迟早要把谢渺抓来,送到黄老贼面前,任由他们随意处置!”
字字句句,如惊雷炸在徐逸晨耳边。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彻底串连!
李玲!
是李玲!
仗着父亲司令的职权,心胸狭隘、嫉妒成性,勾结黄家这群阴邪之徒,处心积虑想要暗害谢渺!
徐逸晨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怒火,胸腔里憋满了滔天戾气。
他从军多年,守的是家国大义、军人底线,最恨阴私构陷、背地害人之徒。没想到堂堂部队司令的女儿、吃着公家俸禄的干部子弟,竟然龌龊至此!
连带着那位被抹去记忆、却依旧暗中泄密的李司令,也让他满心不齿。
他强迫自己深吸数口气,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杀意,稳住心神。
这件事牵扯太深、布局太久,冲动只会坏事。
他抬眼看向林婉,语气沉定郑重。
“婉姨,黄家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净的,所有人都罪无可赦,早晚要连根拔起。你先稳住,悄悄想好一个稳妥的脱身理由,别让黄老贼起疑。”
“我今天专程潜入黄家,就是要查清他们藏了多年的隐秘根基。你在黄家被困两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里的猫腻。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奇怪的动静、藏秘的地方?只要你能指认、能提供线索,后续定能从轻处置,彻底摆脱黄家这个泥潭。”
经过这番深谈,徐逸晨已然改变主意。
不再盲目四处探查,决定和林婉里应外合。
婉姨身在局中、熟知内情,是最靠谱的突破口,既能节省时间、规避危险,又能一举掀翻黄家所有隐秘。
他心底同时想起谢渺之前查到的诡异山洞,看似和国人无关,实则隐隐和黄家、和这伙地下势力脱不开干系,一切都还差最后一层印证。
林婉闻言,脸色瞬间一白,眼底骤然浮起浓郁的恐惧,身子都下意识紧绷了几分。
她像是想起了毕生难忘的恐怖画面,声音微微发颤。
“有!真的有!黄家最邪门、最不敢让人靠近的地方,就是后院的地窖!”
“那地方邪得很,三天两头有人偷偷进去,可凡是进去的人,第二天绝对会被抬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从来没有例外!”
“我刚被抓来的时候,一心想找黄老贼的把柄、想报仇,偷偷去过一次。我就只是伸手掀开了地窖口的木板,往底下扫了一眼,当场就吓破了胆!”
说到这里,林婉脊背发凉,脸色愈发惨白,浑身都透着抑制不住的寒意。
“地窖底下,密密麻麻盘着一大堆巨蛇,缠成一团、盘踞在暗处,阴森吓人!从那一次之后,我半步都不敢靠近那个地窖!”
不等徐逸晨追问,她急忙深吸一口气,连忙补充关键秘辛,字字郑重。
“逸晨,你千万千万不能大意,绝对不能小看那些蛇!”
“我好几次听见高志远跟黄老贼私下聊天,那些蛇通灵性、通人气,根本不是普通野蛇!”
“黄老贼身子早就病入膏肓、油尽灯枯,可他手里养着一条极小的贴身灵蛇,能和地窖群蛇互通信号!”
“只要有外人闯入、有人靠近地窖,那条小蛇就会报信,底下的群蛇立刻就会疯狂围攻伤人!”
“这也是黄家明明人丁稀少、院里没几个看护,却从来没人能偷偷闯进去查到底细的原因!”
“看似冷清无人,实则步步杀机、处处陷阱,邪乎得要命!”
一席话说完,屋内气氛彻底沉到谷底。
徐逸晨眸光沉沉,眼底寒光乍现。
病入膏肓、通灵巨蛇、暗中勾结权贵、拐卖女子拢权……
黄家藏了数十年的底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阴毒、更加诡异、更加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