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他看得出来,林疏影的思维方式完全是资本导向的,以利润为目标,以扩张为手段。
孙哲文的目光落在林疏影脸上,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耐心试图让对方理解的口吻:“你说的话,对于一般的企业而言,是对的。但对于江投,不一样。江投是国企,要考虑的东西,远比一张损益表要复杂得多。”
他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给林疏影消化的时间:“我们对宋州新材料进行投资,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我孙哲文的政绩。一方面,是为了扩大江投的产业板块,分散投资风险,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响应省委省政府对民营企业的支持政策。我们之所以只投资、不干涉经营,就是为了给这家企业保驾护航。这也是对全省经济结构优化工作的一次先行探索。”
他说完这些话,看着林疏影,不确定她能不能听懂。但林疏影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不以为然”四个字。
她撇了撇嘴,开口道:“在我看来,不管是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什么保驾护航,不如自己来做。”
孙哲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在海外,对国企的了解太少。你的思维还停留在资本逐利的阶段。”
林疏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她微微眯起眼,在脑海里快速检索着自己的知识储备,试图找出一个可以反击的角度。
孙哲文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问道:“你觉得,江投看中一个项目就直接扑进去,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疏影皱了下眉头,谨慎地回答:“你刚才说了风险的问题……自然是有利有弊。”
孙哲文点了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你在海外待过,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不光是国内,就算是国外的国企,也都是有社会担当的。”
林疏影沉默了下来。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散开的资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不太情愿的承认:“好吧,我承认这方面我不太懂。但本着资金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我觉得既然她们不想做了,那我们接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孙哲文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是最后一步,也是最臭的一步。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尽可能努力达成合作协议。说实话,我们自己搞,最终的收益,不一定比合资来得多。”
肖露立刻接过话头,有些得意地瞟了林疏影一眼:“对!就光是原料这一项,成本就要高出不少。还不说我们江投的人事结构本身就会导致人工成本增加,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
林疏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写着:她虽然不甘心,但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孙哲文摆了摆手,把话题收了回来:“现在不用想这些了。一切等明天宋省长和武总谈过之后,才能定下来。”
他转身问肖露道“我们的房间订下了吗?”
林疏影撇撇嘴“你的前秘书给你订的是套房。”
肖露不满的看了眼她,对孙哲文道“孙董,我带你上去吧!”
孙哲文点了下头“好。”
肖露把他带上楼,一进房间就抱怨道“孙董,你从哪找来的秘书啊,怎么感觉她什么都不知道就乱发言啊?”
孙哲文笑了笑,对肖露解释道:“她或许是国外公司的做事习惯吧。不过她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懂,她在国外的SUc公司待了一年,还是个战略分析师。估计国外的公司就是这种习性,讲究扁平化管理,谁都可以对决策发表意见。”
肖露轻哼了一声,明显的不以为然:“我不信她在国外就能对董事长的决策指手画脚的。她不会是在国外读的书吧?”
孙哲文摇了摇头:“还真不是。她是少年班出来的,还是个经济学硕士。”
“她?”肖露有些难以置信,“硕士?我真不信。”
孙哲文淡淡地说道:“取长补短嘛。她是个聪明人,就是性格还不太沉稳。”
“那你还用她?”肖露嘀咕了一句,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她不会是关系户吧?”
孙哲文耸了耸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你啊,也别太计较了。她毕竟还算是个新人。我看中的是她的潜力,不是现在。”
肖露撇了撇嘴:“得了吧,你还不如说是在为后人栽树呢。”
她站起身来,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回头说道,“孙董,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吧?我一会儿把饭送上来。”
孙哲文点了点头:“谢谢了。”
肖露得意地笑了,几分邀功的意味:“谁让我是你秘书呢?”
孙哲文挑了下眉头,他听得出肖露话里的意思,她是在提醒他,她才是那个最称职的秘书。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笑着回了一句:“你现在可是副总了。”
肖露眨了眨眼睛:“我肯定比她要专业得多。”她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孙哲文望着她的背影,暗暗摇了摇头。这肖露和林疏影,算是彻底杠上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人也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吧?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肖露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孙哲文转头看去,只见林疏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来找孙董汇报工作,不行啊?”
这盏不省油的灯,语气里也没个好脾气。
肖露哼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丢下一句:“一会儿下来吃饭。”
林疏影挤进门来,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一会儿麻烦肖总让人把我和孙董的饭送上来吧。我和孙董可能要谈得比较久。”
“你……”肖露被噎了一下,回头瞪了孙哲文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疏影回身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不屑道:“姐夫,你这个前秘书,真是不懂事。”